从此再也不会相见了。
倭寇侵扰沿海十数年,到了要决一死战,彻底清扫的阶段。林琰暗暗想着打完这一仗他若还活着,就能回老家了。
成就公侯将军,衣锦还乡。
这时水师中忽天降一人,是镇国公嫡子卫昭。
所有将领都知道他是来渡金的,卫公子风流倜傥,出口成章,做得许多好诗词。
林琰对他的好诗好词不屑一顾,卫公子没摸过诗中的“长戈”“短弓”,没上过词里的“轻舟”“战船”,整日只在后方。
林琰觉得他连海水是咸是淡都不知道。
但卫公子很中意林琰,说他舞枪似“银蛇出洞”,挽弓“堪射日蟒”,人“龙章凤姿”。
终战时,林琰主行军布阵,调兵遣将,又作战英勇,一箭射下敌将头颅,几乎以一己之力守住东南门户,打得倭寇十数年再无入侵之力,但上报到朝廷,卫公子的战功排在所有人之前。
卫公子成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功臣。
卫公子的战功当然不能虚构,是从别人那儿抢来的。
这个别人就是无门第家世,几乎草莽出身,又功勋最卓著的林琰。
林琰本能封侯拜将,但最后只在京城得了个从四品的武官,虽不低,但和他付出的相比,太不称了。
袍泽们都为他不服,但林琰也只是默默咽下了这口气。
和卫家争,无异于以卵击石。
卫公子本因在承袭国公之位时降一等为侯,但靠着渡金,生生又延了一代国公之位。他去了东南几个月,领略山海风情,做出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京城中,林琰亦站在阔别十余年的家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清秀疏离的儿子满是戒备地打量着他,玉雪可爱的女儿躲在哥哥背后,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陌生人,只有害怕。
林琰想回战场去打仗。
某日,他偶然听见忆慈让她哥哥亲手做个风筝给她,便连夜拜师学艺,做出了个勉强能飞起来的风筝。
他的付出是有回报的,忆慈哇哇哭着扑进他怀里,爹爹,爹爹叫个不停。
儿子却始终用冷淡疏离的目光看他。林琰想教儿子练武,可以借此和他亲近,但很可惜,他儿子隔代亲,从文不从武。
林忆慈终于可以拿着父亲做的风筝和卫大姑娘骄傲地肩并肩了。
因为卫大姑娘的风筝都是她父亲做的,人鸟鱼虫应有尽有,水墨点睛,栩栩如生。
那天二人放了会儿风筝后,林忆慈就想玩陶俑和铜偶的战争游戏。
卫大姑娘立刻让侍女把上百个娃娃都取过来。
二人在平坦的草地上行军布阵,每片大荷叶上都站着十几个小兵,林忆慈又要玩海战。
林忆慈举起一根细草,草被风吹得微弯,她道:“现在我是背风,火攻你啦。”
她推倒卫大姑娘最前方的一荷叶陶俑。
“这是雁翅阵,两翼夹击你。”
她推倒被铜偶夹在中间的一叶陶俑。
她拿几根草连在敌我荷叶之间,道:“这是云梯,我的先头部队举盾,中间持枪,后拿弯刀,杀进来了。”
一叶陶俑又被击倒了。
她们互有回合,轮到卫大姑娘时,实在想不到合理的计策了,她抓起陶俑:“我的兵会飞!”
“不许耍赖!”
卫大姑娘粉雕玉琢的脸颊鼓鼓的,终是把陶俑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