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卫凌霜向东边榻上坐了,正在翻看账册,林绥与她隔着一张小几,悠悠品茶。
良久,她合上册子,道:“我心里大概有个底了,多谢大公子不厌其烦地教我。”
羡宁侯府如今的积蓄虽不如当日镇国公府之巨,但食邑丰厚,且林琰深得天子青睐,兵权在握,正是朝日冉冉。
林绥微微一笑,“姨娘聪慧,不消几日就都记住了。”
卫凌霜偏头看他,“我真的聪慧吗?”
林绥瞧她眼睛亮亮的,像是把他这句奉承话当了真,心中忽有些慌,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当然。”
他没听见她说什么,忍不住看她,却见她花瓣儿似的唇微微嘟着,不沾地的两只脚儿来回微摆。
“许多问题我都翻来覆去地问,我果然……干不好的。”卫凌霜听他答得敷衍,心中泄了气。
林绥温声道:“你初次上手,多问多学是自然的,怎的还没做就先灰心了呢?”
“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好,从小就是这样,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什么都学不会。”祖父夸她的话,她长大后就知道全是假的了。
阳光倾在她雪白的小脸上,隐约可见颊边细嫩的金色绒毛。
真是一团孩子气。
都做了父亲的妾室了,竟没人给她开脸吗?
林绥不自觉放软了语气,道:“凡事未做就笃定自己做不到,纵能成事,亦成不了事。这世上哪有生而知之者呢?放手去做,跌几个跟头,也就学会了。”
卫凌霜心中暖暖的,怏怏灰气被驱散几分,“那我先试着做做,若是不好,你提点我。”
林绥笑着点头,他捧茶呷了一口,道:“没想到姨娘自小也学过琴棋书画,想必原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卫凌霜面容一僵,“不,不是的,是……在牙人那儿有专人教过我们这些姑娘,价钱能卖得更高些。”
林绥不疑有他,道:“倒是我不好,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侯府中一切有章程可循,卫凌霜自由发挥的地方倒不多,只在与别府送礼回礼的事上需斟酌几分,好在她昔年跟着母亲,见识不浅,安排了几次与别府的人情往来,皆无有错漏。
林绥笑道:“你当日真是妄自菲薄了。”
卫凌霜办成了几件事,心中揣了几分自信,笑意也多了起来。
林绥道:“听说父亲把两下田庄和几处铺子都给了姨娘,不知可有此事?”
卫凌霜点点头,“去年年租都是送到我这儿来的,两个田庄五千两,几处铺子也有三千两的进项。”
林绥见她像倒豆子似的说出自己的私房,笑了笑,“田庄靠天吃饭,人插不得手,可这几处当铺酒楼却是要人用心经营的,父亲给你的这几处铺子都在京城最好的地段,断不可能只三千两的利润,你若想多学些经济之道,不如拿它们练练手。”
卫凌霜被他说得心动,“可我要是做得不好,赔了怎么办?”
林绥笑道:“就是赔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父亲给姨娘的零花钱罢了。”
次日,卫凌霜便同林绥去了自己名下的一处酒楼。酒楼开在西崇大街,地段极好,却是她名下产业里利润最薄的。
卫凌霜腋下尚杵着拐杖,二人踏进大堂,见装潢富丽大气,只是食客三三两两,颇为冷清。
林绥早吩咐人去叫掌柜,后者忙迎上来,一脸惊讶,却作出几分喜色,弯腰道:“东家,请进!”
几人进了一间雅室,卫凌霜正要向榻上坐时,林绥伸手扶住她,温声道:“姨娘当心。”
他的手隔着衣袖碰到她,卫凌霜颤了颤,任他扶着自己坐下。
二人要了账册看,叫来厨子,采买,跑堂管事细问,半天下来,总算捋清这恒月楼的现况了。
占着这么个黄金地段,一年竟才保个本儿。
回程路上,林绥道:“可想出什么改良的法子了吗?”
卫凌霜沉吟片刻,道:“你瞧我们去厨房看到的蔬菜瓜果,竟有许多是蔫了的,肉看着也不新鲜,没有回头客也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