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这些让联盟人闻风丧胆的高等虫族低下头,不安地想要拽住雪砚的衣摆。
“我们很快发现,我们弄丢了您,也弄丢了一部分记忆。”
在诞生之后没多久,虫族们就发现了各种违和之处,比如自己曾经的活动轨迹和留下的各种记录。他们什么都不记得,只有一种强烈的欲望始终在灵魂中叫嚣。
——他们要找回虫母陛下。
但是,除了那份和平协议,他们再也没有找到和虫母相关的任何资料,遑论找到虫母本人,仿佛本能的认知记忆都是假象,虫母陛下只是存在于他们奢望中的一抹幻影。
苦苦寻找了很多很多年,他们甚至会怀疑自己,虫母陛下是不是真的像联盟说的那样,不要他们了。
不……陛下才不会这样。
“……大概,就是这样了,这些是我们知道的所有情况。我们有藏好自己的情况,没有让那些外人知道,联盟不知道虫族发生的变化。”虫族们没了平时争宠的能说会道,垂头丧气又磕磕绊绊地向雪砚诉说了一遍,甚至有那么几分语无伦次的意味。
雪砚看着虫族们忐忑着靠近他的模样:“我知道了。”
怪不得虫族们对他的坦白陈述和星网资料存在出入。虫族们没有向联盟透露他们遗忘了一段记忆的事情。所以联盟星网仅存的少数资料,和虫族们的认识是存在信息差异的。
以及……现在看来,他确确实实和这些虫族有着深刻的渊源。
雪砚很快理清楚了虫族们的情况,并且发现了虫族们在某些方面的认知和措辞问题。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这么说的话,你们那时候是苏醒,并不能叫做诞生。”
情况看起来和他的破壳类似。
听到雪砚这么说,一众虫族愣了几秒,像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们的表达可能存在着让虫母陛下误会的歧义。
但他们还是执拗地说:“那就是诞生。陛下,我们经历了非常完整的发育和诞生的过程。”
雪砚仰起脸,注视着这几位高大凶悍的虫族,思绪在眼底翻涌浮沉。
虫族们望着雪砚,眼神痴迷又偏执:“陛下……那是您给予的,那是您带来的。”
每个虫族都对“诞生”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或许是因为这是虫族们和虫母最初也最深刻的羁绊,又或许是醒来就一无所有,他们格外在乎这唯一能记住且把握住的联系。
比起称呼自己苏醒,他们更愿意把这次生命称之为诞生。那是虫母予以他们的诞生。
无数次的彷徨哀伤在这句话里一笔带过。
雪砚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非要纠正虫族们的说法。他只是在拽住他衣摆的那几只手上拍了拍。
“算了,随便你们怎么称呼。但是……我说过的,我现在就站在你们面前。并不是只有这些蛋壳才能代表羁绊。”
在虫族们怔愣的神色中,雪砚带头往前走。
“走吧,把完全失控的虫族名单给我,然后带我去看塞洛斯。”
……
这场位于主星地底深处的简短交谈过后,虫族们始终紧绷和小心翼翼的状态悄然放松了一点。
不过等他们陪着雪砚来到距离宫殿上百公里外的一栋建筑时,虫族们的情绪又紧绷起来,隐隐还带着几分尖锐的紧张敌意。
他们已经抵达了安置失控虫族的地方。
“陛下!”
负责在这栋建筑看守的高等虫族骤然看见雪砚,眼睛一亮,立正站好向他行礼:“日安,我最尊贵的陛下。”
心神荡漾地看了雪砚好几秒,这位高等虫族终于注意到雪砚身后还有几位军团长,其中还有一位是自己军团的顶头上司,这才敷衍地也打了个招呼,得到了军团长们同样敷衍的表面礼貌致意。
“……”
雪砚没管虫族们这些小动作。他看了眼这名陌生虫族的工作牌,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扇沉重的金属门上:“莱纳,开门吧。”
“遵命。”这名被雪砚喊了名字的虫族满脸激动,大声应下,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担忧地提醒,“陛下,里面的是塞洛斯军团长,这……彻底失控的虫族是相当可怕的。”
“我知道。”
雪砚的态度很平静:“开吧。”
看守的虫族看了看雪砚身后站着的几位虫族最强战力,压下担忧,听话地打开了那扇金属门。
哐当一声,一条幽深的走廊出现在雪砚面前。
“陛下,请跟我们来。塞洛斯的攻击性太强,在最深处。”
雪砚顿了几秒,在虫族们的陪同下深入地底。
升降梯大概下降了十几秒才停下。在升降梯外,是一间控制室,双层的SSS级坚固材料构成墙壁和金属门,在这些防护之内,才是那位完全失控的军团长所在的地方。
“陛下,您可以从这里看见塞洛斯。”
奥希兰德熟练地打开系统,投影出内部空间的全息景象。
——与其说是安置隔离的地点,不如说那是一座巨大的地底监狱。
空旷寂寥的无声空间里,一道高大的人影一动不动坐在角落。他的手腕被一道锁链固定住,赤着上半身,半长的白色头发凌乱垂落,铅灰色的眼睛虚虚地盯着半空中的一点。四周的墙壁和地板全是深深的攻击痕迹,碎屑到处都是,家具全都破破烂烂,用于缓释失控状态的医疗器械在角落摇摇欲坠。
他没有发出声音,没有任何动作,像是一座沉默的,即将碎裂的雕像。
雪砚轻声问:“……这就是塞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