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盘”计划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程氏集团内部激起的波澜远比程砚预想的更加剧烈。虽然核心管理层在紧急会议上达成了共识,但如此大规模、如此激进的重组和收缩,不可能完全保密。风声很快通过各种渠道泄露出去,先在集团中层及部分关联企业中引了地震般的恐慌。
临川,程氏总部大楼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夕。走廊里,员工们步履匆匆,交头接耳,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茶水间、卫生间里,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听说了吗?新能源二部整个都要裁掉!”
“何止!海外好几个分公司据说都要打包卖掉!”
“‘涅盘’计划……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是不是公司真要垮了?”
“程总到底怎么想的?这时候不是应该稳守吗?怎么还自断臂膀?”
“嘘……小点声!没看陈特助那脸色,跟要吃人似的……”
流言蜚语如同病毒般蔓延。股价在早盘短暂反弹后,因市场对“涅盘”计划的悲观解读和更多做空力量的介入,再次掉头向下,跌幅甚至过了科讯布专利侵权报告时的幅度。部分中小股东和机构投资者开始致电询问,语气中充满了不安和质疑。
程砚的办公室成了风暴眼。电话铃声、邮件提示音、求见的各部门负责人几乎从未间断。但他稳坐钓鱼台,面色沉静地处理着一切。对于外界的恐慌和质疑,他通过公关部布了措辞严谨但信息有限的公告,强调“涅盘”是主动的战略调整,旨在优化资产结构,聚焦核心业务,应对未来挑战,并表达了对公司长期前景的坚定信心。同时,他授意财务部和投资部,开始小规模、持续地回购公司股票,用真金白银向市场传递信号。
对内,他让陈默牵头,成立了专门的“涅盘计划”执行小组,以铁腕手段推进各项剥离和重组工作。阻力巨大,抱怨声四起,甚至出现了个别中层管理人员消极怠工或暗中联系猎头的情况。程砚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不为所动。非常时期,必须用非常手段。他需要的不是所有人的理解,而是不折不扣的执行。
“告诉那些有异心的人,”程砚对陈默说,声音冷得像冰,“想走,现在就可以提离职,我批。程氏不养闲人,更不养二心之人。但留下来的,就必须按新规矩办事。谁再阳奉阴违,散布谣言,影响计划推进,别怪我程砚不讲情面。”
陈默肃然应诺。他知道,老板这是在用刮骨疗毒的方式,清除内部的不稳定因素,确保“涅盘”计划这个救命(或者说搏命)的方略能够顺利实施。阵痛不可避免,但为了活下去,必须承受。
疗养院特护病房。
顾远舟已经可以靠着床头坐起,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面前摆着一台经过严格安全检查的笔记本电脑,旁边堆满了陈默派人送来的加密资料。
他正全神贯注地梳理着“雷霆计划”的证据链条。从“北极星资本”隐秘的资金流向,到周慕云与李兆辉、安德烈等人的会面记录(部分来自“影子”的监视,部分是顾远舟自己冒险获取的片段),再到科讯近期异常的技术引进和人才挖角,以及与“伏尔加能源”在海外某些项目上的疑似联动……一条条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在他的逻辑框架下被逐渐串联起来。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商业竞争报告,而是一份足以引高层震动的国家安全风险预警。顾远舟深知其分量,下笔极为谨慎,每一个推论都力求有据可查,逻辑严密。他的腿伤限制了他的行动,却让他的思维更加集中。病房成了他的临时战场,键盘的敲击声,就是他无声的炮火。
偶尔,他会停下来,望着窗外静谧的园林景色出神。他想起了鹰嘴岩的绝境,想起了“山鬼”和那些“影子”队员的舍命相护,更想起了程砚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这份报告,不仅是为了程氏,为了阿砚,也是为了那些默默付出甚至牺牲的人,更是为了揪出那些隐藏在暗处、意图不轨的蛀虫。
他揉了揉胀的太阳穴,继续投入工作。时间紧迫,安德烈不会给他们太多喘息之机。
海云,林晚家。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愈汹涌。林晚虽然尽量待在家里,但那份被无形目光注视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有时是小区里多出的陌生保洁员,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扫过她家窗户;有时是楼下报刊亭那个新来的、总是戴着鸭舌帽的老板,在她路过时投来过于长久的凝视;甚至有一次,她帮妈妈去小区门口取快递,感觉斜后方似乎一直有人跟着,回头却又不见异常。
她不敢跟妈妈说,怕她担心,只是更加小心,尽量减少外出,即使出门也尽量和妈妈或邻居阿姨一起。晚上睡觉前,她总会反复检查门窗,又把程砚送的那只银色手镯放在枕边,仿佛它能带来某种神秘的保护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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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了。
“请问是林晚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听起来很温和的中年女声。
“我是,您哪位?”
“林小姐您好,我是‘安心家园’物业服务中心的。我们注意到您家所在的单元楼最近有一些陌生人员频繁出入,为了业主安全,我们想做个简单的入户安全检查,顺便更新一下住户信息,不知道您今天下午或明天是否方便?”对方的语气很客气,很专业。
她想起程砚的叮嘱,警惕心大起:“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太方便。而且,我需要核实一下您的身份。请您提供一下工号和姓名,我打电话到物业中心确认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语气却陡然变得阴冷:“林小姐警惕性很高嘛。不过,有些关心,推拒了可不好。”说完,不等林晚反应,便挂断了电话。
林晚握着手机,手心冒出了冷汗。这绝对不是物业!是试探?还是警告?她立刻将这个号码和通话内容,通过程砚教给她的用特定的加密方式送了出去。不到一分钟,她收到了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勿回。】
虽然只有两个字,却像定心丸一样,让她狂跳的心稍稍平复。她知道,程砚的人一直在保护她。这种被守护的感觉很安心,但同时也让她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怎样一个危险的漩涡边缘。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偷偷向下望去。小区里一切如常,老人散步,孩子玩耍,阳光明媚。但她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这里。
她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阿砚在战斗,她不能成为他的负担。害怕没有用,她要更加坚强,更加小心。
海云,某地下台球厅烟雾缭绕的后间。
沈恪皱着眉头,看着眼前一个獐头鼠目、眼神飘忽的瘦小男人。这人是黄三儿介绍的一个“线人”,号称对海云地面上的三教九流门儿清。
“沈少,您打听的那个‘老鬼’,神出鬼没,一般人真接触不到。”瘦小男人搓着手,陪着笑脸,“不过嘛……我有个兄弟,以前在码头混的时候,好像帮‘老鬼’手底下的人运过几批‘特殊’的货。”
“什么货?运去哪儿?”沈恪压低声音问,同时将几张钞票推了过去。
瘦小男人眼睛一亮,迅将钱揣进兜里,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听说……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好像是一些电子设备,还有……一些化学试剂?包装得很严实,都是从南边一个废弃的小码头进来的,然后分批运到市里几个不同的仓库。接货的人,看着不像是本地的,说话口音有点怪,像是……北边的?”
北边的口音?沈恪心里一动。安德烈是俄裔,他手下有外国面孔不奇怪。电子设备?化学试剂?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普通走私。
“仓库地址还记得吗?或者接货人的样子?”沈恪追问。
“地址……只记得一个,在城西老工业区那边,好像是个叫‘宏’的旧仓库,但不知道现在还用不用。接货的人……”瘦小男人回忆着,“都是晚上,看得不太清,个子挺高,穿得严实,戴帽子口罩。对了,领头那个,右手虎口好像有个蝎子纹身,青黑色的,挺吓人。”
蝎子纹身!沈恪记下了这个关键特征。他又问了一些细节,但瘦小男人知道得也有限。沈恪又塞给他一些钱,警告他管好自己的嘴,然后匆匆离开了台球厅。
坐进车里,沈恪没有立刻动,而是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他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老鬼”在帮安德烈的人走私一些可疑的设备和化学品?运到海云来做什么?联想到李兆辉之前搞的那些下三滥手段,还有安德烈那阴狠的做派,沈恪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拿出手机,想给陈默打电话,又想起程砚的警告——只打听,不接触,有现立刻报告。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拨通了陈默留给他的那个紧急联络号码,将打听到的关于“老鬼”、“宏”旧仓库、北边口音接货人以及“蝎子纹身”的信息,一五一十地汇报了过去。
电话那头,陈默只是冷静地重复了一遍关键信息,说了句“知道了,沈少请务必注意自身安全,停止一切调查”,便挂断了电话。
沈恪放下手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陈默是在执行命令,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冒险深入。但那种被排除在外、只能提供零碎线索的感觉,让他有些憋闷。他扔掉烟头,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开着。
不知不觉,车子开到了程氏集团在海云的分公司附近。他看着那栋气派的大楼,想起程砚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想起陈默那副公事公办的死样子,又想起林晚那张温柔担忧的脸……
他猛地一拍方向盘。操!老子虽然不了解砚哥究竟想干什么,但打听点消息、跑跑腿总可以吧?总比干等着强!砚哥现在肯定焦头烂额,小默默也肯定忙得脚不沾地,那个什么安德烈王八蛋还在暗处虎视眈眈……他沈恪别的没有,就是朋友多,路子野!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成形。他不能直接参与那些危险的事情,但他可以动用自己的关系网,从侧面帮忙啊!比如,查查那个“宏”仓库现在谁在用?那个“蝎子纹身”的家伙最近在海云哪里出现过?或者,盯着点李兆辉剩下的那些狐朋狗友,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动?
说干就干!沈恪调转车头,朝着另一个“消息灵通”的朋友家开去。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贡献一点“歪门邪道”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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