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修车厂内的战斗(或者说抓捕)结束得悄无声息,如同暗夜中一朵不起眼的浪花,迅湮灭在更深的黑暗里。“老鬼”和他的手下被干净利落地带走,连同那些危险的爆炸物和枪支,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被迅清理,只留下几道匆忙的轮胎印和被撞歪的铁门,昭示着这里曾生过不寻常的事情,但很快也会被遗忘在荒草丛中。
海云新区,程氏智慧物流港项目工地,以及城郊的程氏仓储中心,在高度戒备中安然度过了凌晨三点这个危险的时刻。除了夜间巡逻的安保人员比平日更加警惕、探照灯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外,一切如常。预期的“烟花”并未燃起,只有夜风呼啸而过。
然而,这份平静之下,涌动着更加危险的暗流。
海云市郊,另一处更加隐秘、连周慕云都未必知晓的安全屋。
安德烈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代表“老鬼”及其手下几个跟踪器的信号,在同一时间全部消失,最后的位置定格在那个废弃修车厂。紧接着,他安插在工地和仓库外围观察点的眼线也来消息:一切平静,程氏的安保异常森严,未见任何异常。
“废物!一群废物!”安德烈低声咆哮,碧蓝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精心策划、提前动的致命一击,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化解了!连“老鬼”这条经营多年的暗线都折了进去!这意味着程砚不仅预判到了他的行动,更拥有着他所不了解的、强大的反制力量!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周慕云的背叛。那个该死的杂碎,不仅卷走了关键情报,还导致他至少损失了“老鬼”这条线,甚至可能暴露了更多海云的隐藏据点。
他猛地起身,在狭窄的安全屋里烦躁地踱步。程砚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迅、更精准。顾修逸在欧洲对“伏尔加能源”资金的施压,海云这边“四海物流”和“海云交投”陷入的调查泥潭,再加上周慕云可能的反水……他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多线布局,正在被程砚一根根剪断。
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现自己似乎低估了程砚在国内的能量和决心。那个年轻人不仅商业手腕了得,在看不见的战场上,竟然也拥有如此犀利的力量。这让他想起了一些关于程氏家族背景的模糊传闻……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安德烈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决绝的神色。常规的商业打击和地下手段接连受挫,必须动用更极端、更无法挽回的方式,才能彻底击垮程砚,挽回颓势!
他想起了那个远在莫斯科、喜怒无常但能量通天的“大人物”。原本,他并不想这么快动用这张底牌,因为代价太大,且难以控制。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他走到房间角落,打开一个沉重的金属手提箱,里面不是钱或武器,而是一部造型古朴、看起来像老式收音机、实则是最顶尖的量子加密卫星通讯设备。他熟练地操作着,接通了一个绝密的频道。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几秒钟后,一个低沉、缓慢、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声音传来,仿佛隔着遥远的时空:“安德烈?这个时间联系我,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
“先生,”安德烈微微躬身,尽管对方看不见,语气却带着罕见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计划遇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阻力。程砚的反击力度出预估,我们在海云的几个关键节点受损,周慕云叛逃,带走了部分核心情报。常规手段,恐怕难以在短期内达成目标。”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这沉默让安德烈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
“所以,我请求启动‘备用方案’。”安德烈咬牙说道,“针对程氏在海云核心项目的‘物理性否决’,以及……针对程砚本人的‘特殊关照’。我需要‘清洁工’的帮助。”
“清洁工”,是组织内部对一支专门处理“疑难杂症”、手段狠辣无情、且几乎不留痕迹的特殊行动小组的代号。动用他们,意味着事情将彻底走向无法回头的暴力与血腥。
“安德烈,”那个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我记得你的任务是‘渗透’和‘控制’,不是‘毁灭’。动用‘清洁工’,性质就变了。董事会那边,需要更多的……说服力。”
“先生,程砚已经威胁到了‘雷霆计划’的核心!他不仅在国内阻击我们,还联合了秦家在欧洲对我们施压!如果再不采取果断措施,我们前期所有的投入都可能付诸东流!损失将不可估量!”安德烈急切地辩解,“‘清洁工’只需要精确打击,制造几起‘意外’事故,瘫痪程氏的关键项目,同时给程砚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这足以让他崩溃,让程氏陷入混乱,为我们争取时间和空间!”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良久,那个声音才缓缓道:“我会向董事会转达你的请求。但你要明白,安德烈,‘清洁工’一旦出动,就必须成功,且不能留下任何与我们有关的痕迹。如果失败,或者牵连到组织……你知道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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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先生!我保证,计划万无一失!目标地点和人物信息我已反复核实,程砚的保护力量虽然不弱,但‘清洁工’有能力突破!”安德烈连忙保证,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信息到老地方。等待指令。”对方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讯。
安德烈长舒一口气,仿佛虚脱般靠在墙上。动用“清洁工”是他最后的选择,也是风险最高的赌博。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退路。程砚必须死,或者至少被彻底打垮!否则,他在“伏尔加能源”的前途,甚至性命,都可能不保。
他走回电脑前,开始整理送给“清洁工”的行动指令和目标资料,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厉光芒。
临川,程氏集团总部。
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砚在办公室的沙上和衣而卧,只休息了不到三个小时。陈默脚步放轻地走进来,将一份刚刚收到的加密简报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
程砚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冷冽的清醒。“情况如何?”
“‘老鬼’及其手下五人已全部控制,正在押往秘密地点进行审讯。初步检查,他们携带的爆炸物威力不小,若在工地或仓库引爆,足以造成重大伤亡和财产损失。”陈默汇报道,语气中带着后怕,“现场处理干净,没有留下我方痕迹。海云工地和仓储中心平安度过昨夜,安保已按计划逐步恢复正常警戒级别,但‘影子’小组依旧在暗处保持监视。”
程砚坐起身,揉了揉胀的太阳穴。阻止了安德烈一次疯狂的攻击,但这远非胜利。“‘老鬼’开口了吗?”
“暂时还没有,嘴很硬。但‘夜枭’亲自在审,应该很快会有结果。”陈默回答,“另外,秦少传来消息,他利用周慕云提供的情报,已经成功促使瑞士和列支敦士登的金融监管机构,对‘北极星资本’的几个核心账户启动洗钱调查,并暂时冻结了部分资金。‘伏尔加能源’在海外的融资渠道受到一定影响。”
“很好。”程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顾修逸出手,果然又准又狠。这能从外部给安德烈施加巨大压力。
“但是,”陈默话锋一转,神色凝重,“我们监测到,安德烈在半小时前,启用了一个我们之前未曾掌握的、加密等级极高的卫星通讯频道,进行了短暂通话。信号指向东欧,但具体内容和对象无法破译。几乎在同一时间,我们在境外暗网的几个监测点现,有匿名高价悬赏,目标直指您在海云新区的智慧物流港项目核心工程师团队名单,以及……林小姐的详细行踪和日常活动规律。”
程砚的眼神骤然冰冷,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安德烈果然不甘心失败,而且变本加厉!从制造“意外”事故,升级到了直接针对关键人员和林晚的精准悬赏!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威胁将更加直接、更加个人化,也更加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