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纵刚从卫生间出来,今天是他留在医院陪江予枝。
他刚刚用温水洗好了毛巾,准备帮她擦擦脸。
那一声微弱的呼唤,像是他失眠已久出现的幻听。
直到他现床上的人正努力地侧着头望向那束荔枝玫瑰,他才惊醒。
凌乱的脚步声逼近,一道阴影从头顶覆下来。
紧接着,江予枝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她眼睫缓慢抖动了一下。
沈纵。
她唤他,可根本不出声音。
但床前的人听到了,因为她看到他眼尾滚落的泪珠,豆大的一颗,像是夏季的骤雨,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沉闷的砸向土地。
感觉到手背上的温热,江予枝指尖轻轻一颤。
她很想抬手帮他擦掉眼泪,可身体完全不听从大脑的指令。
就像是被封印在橱窗里的洋娃娃,她的手脚被束缚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待在那个破旧的礼物盒里。
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音,眼皮就越来越重。
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到了沈纵颤抖的声线。他一边叫她别睡,一边去按呼叫铃。
——
走廊里挤满了人,医生出来看到这幅场景早就见怪不怪了。
小半年过去,这样的一幕隔三差五就会生。
他摘下口罩,在人群中精准找到江景致的身影。他记得这位是病人的哥哥。
“好消息,病人有清醒的迹象。”
在两个月前,在江予枝转出重症监护室,被确诊为无反应觉醒综合征后,这是她第一次有苏醒的迹象。
“那她什么时候还能再醒过来?”
“这个就不确定了,病人现在的身体还在恢复中,所以大部分时间可能都处于昏睡的状态。”医生说这个要看病人自己,他们也没办法预判。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距离她下次醒来,一定不会太遥远。
肯定不会比这半年还要漫长。
“各位可以放松了。最近多陪她说说话,也许这两天就会醒过来的。”
于是,这两天江予枝的耳边多了很多声音。
她能听到,但是没办法做出反应。
耳边的声音时而温柔时而严肃,有时还会伴随着一些小心翼翼的“威胁”和“诱哄”,还有不经意溢出来的哽咽。
声音听起来都有些耳熟,只是她大脑处理起来有些困难,没办法精准地判断出每道声音的主人。
就这样过了一周,她被耳边哭哭啼啼的声音吵得实在是心烦,于是用尽了力气,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看这个爱哭鬼到底是谁。
周嘉礼还在偷偷抹眼泪,耳边突然落下一声无奈的叹息:“真的好吵啊……”
周嘉礼动作一顿,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床上的身影。
江予枝眉头紧皱,看起来不是很舒服,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隙,看起来像是梦游。
但他听到了她叫他的名字,“嘉礼……要哭出去哭。”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周嘉礼瞪大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我我我……你等我!先别睡!我先叫……叫他们……不对,叫医生!”
江予枝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只觉得吵闹。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模糊间,江予枝看到自己的床边围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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