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水下值后本想去月宁屋里瞧瞧,找她说会儿话。
走近往窗子一瞟,现屋里黑着,月宁已经歇下了,于是脚步一转,回了自己屋。
用小炉烧了些温水,洗漱一番后,她坐到镜前,用指尖挑出两豆桃花膏子,往脸上搓去。
灯儿端着水盆,一会儿进一会儿出,也不知道是在干啥,门摔得啪啪响,吵人不说,一开一关还往里带冷风。
桌上的油灯差点被扇灭,湘水忙伸手护住,转头瞪她:“你干嘛!”
这一转头,她才瞧见,灯儿脸拉得老长,嘴角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湘水翻了个白眼:“至于么?小姐不过是赏了月宁两件衣裳,你就搁这儿掉脸子?难道那衣裳上写了你名字,只许给你,不许给旁人?”
张娘子骨架小,生小姐那会儿极其艰难,险些难产,往后便不愿再生。
而三爷的那个通房,是娘子带来的陪嫁,被牢牢捏着身契,娘子不让怀就不能怀。
三爷是个没心肺的,对家中事宜一概不上心,全由娘子打理,闲了就逗逗蛐蛐儿、玩玩鸟。
他觉着,杜家家业要么给大哥,要么给二哥,反正轮不到他,所以对有没有男丁也不大在意,通房能怀便怀,怀不上就算了。
而娘子觉得,不是从自己肚皮里生下来的,始终隔着一层,她不想养别人的孩子。
于是三房就只有小姐这一个宝贝疙瘩。
娘子恨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小姐,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一股脑往小姐这儿送。
但小姐根本用不完,许多东西到最后就都落到了她们下人手里。
再说那件散花绫半臂,湘水知道,灯儿一早就瞧上它了。
只是小姐能给,灯儿不能主动要呀,于是便等啊等,等小姐啥时候想起来,赏了她。
只是没想到,小姐今儿的确想起来了,只不过是赏给月宁了。
灯儿本就心里窝火,被湘水一挤兑,直接炸了:“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她把空盆子往地上一掼。
“我早想说了,要不是你,那丫头能进小姐屋?咱俩好歹同屋伺候小姐几年,你就这么对我?”
“你安的什么心!现在可好,抢了我的差事,抢了我的衣裳,你开心了?”
灯儿脸色涨红,呼哧呼哧喘粗气,但她还不敢放声嚷嚷,她们隔壁住的便是程奶娘。
湘水也生气了,啐了一口,指着她鼻子就骂开了。
“哎哟,你还记得咱俩同屋伺候小姐几年呐?那日当着朱槿、莺歌的面,说我跑出去会情郎的时候,没见你想起咱俩情分来。”
“在茶水间推我那会子,没见你想起来咱俩的情分来,这时候怨上我啦?”
“自己个儿不如人,怪的着我?你有本事别病呀,有本事在手艺上比过人家啊!”
湘水扯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搁这儿摔摔打打,把你能的!”
灯儿被骂得没话讲,眼睛倏地红了,捂着脸往床边走,甩掉鞋,钻到床里,把帐子一拉不理人了。
旁人还会忌惮她是家生子,有个和娘子说得上话的娘,可湘水却不怕她。
湘水不到十岁就被买进府,和小姐一起长大,事情闹大了,小姐只会向着湘水,不会向着自己!
她在被子里默默流泪,想着娘交代的话,把委屈往肚里咽,且等着以后,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