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宁说这些,除了为杜璎考虑,也是为周谦考虑。
俗话说得好,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周谦的营生势必要扎根江宁,徐老爷在辛州官再高,到了江宁人家那边的小吏却未必买账。
所以要拿名帖,最好就拿杜家的。
杜璎捏着筷子许久没动,好久才叹口气,语气低低的:“你说得也对。”
“她要是晓得我手里有钱,明着要,我若不给,就成不孝了。”
月宁拿起长勺给她添汤,温声开解她:“姐儿,世上之事,遗憾十之八九,哪能尽善尽美。”
“多少女子,既与郎君不睦,又与婆母妯娌不和,还不得娘家撑腰?”
“您与郎君恩爱,又得娘家撑腰,三样里已占了两样。”
“姚娘子待您还算不错,杨氏虽贪图您的钱,有时说话也刺了些,但还不算那等磋磨人的恶婆婆。已经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啦?”
桌旁的朱槿虽听得似懂非懂,此刻也插嘴道:“是呀,甭说江宁的人那帮子人,就说辛州那些娘子见了您,哪个不羡慕?”
徐家门第高,徐二公子在辛州亦有名望,外人见了杜璎,都或多或少会恭维几句。
有时候,人还是要比人,不痛快时就想想过的不如自己的,非是嘲笑旁人,而是比了就会变得满足,心多少能宽慰。
杜璎心里本有怨气,听两人这么一说,觉得很有道理,心里一下子畅快不少,脸上重新露出浅笑。
“也是,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哪有十全十美之事。”
当晚,杜璎写了两封信,第二天上午,又把周谦和孙石头请了过来,将信交给他们。
“这两封信,一封与我外祖,另一封与我母亲。”
她招招手,月宁将提前准备好的两个荷包,交到周谦手上。
“这两个荷包,大的你转交给我外祖,是昨儿运来的药钱。小的里头有十两,是与你的下个月押运银子。”
“至于名帖,”杜璎顿了顿,周谦屏住呼吸,星眸灼灼。
“我觉得可行,只是准备还需时间,年后等我回了娘家,再与你。十二月暂且照旧。”
话音落地,周谦感觉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两下!
他下意识想看月宁,目光转动之际,赶忙克制住自己,握住荷包,沉声应道:“是,差事交给我们,一定不会耽误铺里用药,请小姐放心。”
杜璎点点头,又交代说,以后需要买什么药,直接去留芳阁叫康掌柜列单子,不必次次来府里禀报,押运银子以后也由康掌柜给。
周谦应声说是。
待他们走了,杜璎脱了缎子外衫,仅着一件窄袖薄袄倚到榻上,对月宁笑。
“这也算是关关难过,关关过了。这下我倒要看看,清馥堂还有什么招。”
月宁弯着眼,道:“听说前日他们又出手抬价了。”
杜璎半坐起身,浅哼一声:“抬吧,我倒要看看,姜氏有多少银子够往里填。”
月宁往盆里添了块炭,跟她聊起来。
院外无人处,孙石头一蹦三尺高,狠狠挥了下拳头。
“哈哈,咱也是要有帖的人了!”
周谦没拦他,露出两颗尖虎牙,笑得畅快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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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末,长胜街上的铺子,陆续换了红招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