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王府地下密室。
烛火将四壁照得通明,这里隔绝了地上世界的喧嚣与算计。周景昭坐于主位,下只有三人:清荷、卫风,以及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袍中、气息若有若无的身影——影枢统领,代号“玄影”。
“杨老头那边,对方已经想灭口了。”周景昭语气平静,却带着冰棱般的寒意,“昆明是新城,户籍严查,外来者与本地旧族勾连,蛛丝马迹不难寻。卫风,查清楚那两个文书官和郑主事入城以来所有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地方,包括他们随从的底细。清荷,澄心斋配合,从长安查他们的背景、亲眷、财物往来,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下棋。”
“是!”卫风与清荷肃然领命。
周景昭看向玄影:“影枢准备得如何?”
灰袍下传来低沉平稳的男声,听不出年龄:“影枢三组已就位。甲组十二人,擅长潜行刺杀,可于一刻钟内无声控制驿馆任何目标所在院落;乙组八人,精于审讯与伪装,已备好多种‘惑心’药剂与易容之物;丙组六人,乃机关与药物高手,可布设各类陷阱或制造‘意外’。另,城内外所有关键节点,皆有暗桩监视,一有异动,半刻钟内消息必达此处。”
“很好。”周景昭手指轻敲扶手,“但眼下不宜直接动驿馆里的人,那是父皇的随驾官员,动了便是打父皇的脸。我们的目标是挖出他们伸过来的手,斩断,并且……让他们知道疼,却不敢声张。”
他略一沉吟,已有定计:“玄影,派乙组两人,易容成杨老头的心腹家人,今夜去‘拜访’郑主事那名随从。就说杨老头恐事泄,已将部分‘证据’藏于别处,并记下了与他们往来细节,若他有不测,那些东西自会‘出现’。语气要惊慌,但要暗示还有转圜余地,看他如何反应。同时,甲组盯死杨宅,任何靠近试图灭口之人,拿下,留活口。丙组在杨宅附近及那随从可能经过的路线上,布设些小‘惊喜’,若他们狗急跳墙,便让他们尝尝苦头。”
“属下明白。”玄影声音无波。
“哀牢山方向,”周景昭转向卫风,“那边的人手,以追踪监视为主,不要打草惊蛇。但若对方意图对遗民部落不利,或携带之物有重大危害,可临机处置,务必保全遗民与器物。另外,请玄玑先生加紧推演西南地脉节点,结合缴获的海图与石刻,我要知道八幡神宫下一步最可能指向何处。”
卫风点头:“斥候营已加派三队好手前往接应墨衡先生。玄玑先生处,已送去所有相关拓片与记录。”
周景昭最后看向清荷:“朝中动向,尤其是东宫、老二、老三那边的反应,严密关注。父皇南巡,他们不会毫无动作。另外,司玄那边……”他顿了顿,“她身份特殊,修为高深,但心性淡泊,不涉俗务。平日护卫可如常,但若遇非常之事……她若出手,你们不必阻拦,只需善后即可。”
清荷眸光微动,应道:“奴婢明白。平妃娘娘近日除照料世子公主,偶于夜深在王府后园练剑,剑气……极为凝练,远非寻常宗师可比。”她虽不谙武道,但眼力非凡,能感觉到那股隐而不的惊人气机。
周景昭颔,不再多言。司玄的修为,他比谁都清楚。她是他在道途上的知己,剑道上的明灯,更是这府中最后一道,也或许是最强的一道屏障。她愿为孩子们出手,便是将这片府邸,也纳入了她的“道”之守护范围。
“都去办吧。记住,快、准、狠,不留后患,亦不授人以柄。”
三人领命,无声退去。
次日清晨,驿馆。
郑主事的随从,一个叫郑六的矮胖汉子,顶着两个黑眼圈,心神不宁地打开房门,准备去打水洗漱。昨夜那两个自称杨老头侄子的家伙突然来访,虽然被他连哄带吓打走了,但那番话却像毒蛇一样盘踞心头——“证据藏了”、“记下了”、“若有不测”……
他正胡思乱想,脚下忽然一滑,“哎哟”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磕在门槛上,眼前金星乱冒。挣扎着爬起来,现地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颗圆溜溜的油蜡丸,踩上去滑不留手。
“哪个杀千刀的乱丢东西!”郑六骂骂咧咧,只当是驿馆杂役不小心落下的,晦气地拍拍屁股,一瘸一拐去打水。却没留意到,墙角阴影里,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在他摔倒时,已沾上了他的衣摆。
而城西杨宅附近,一夜平静。但凌晨时分,一个挑着馄饨担子的“早点贩子”在巷口徘徊许久,目光不时瞟向杨宅紧闭的大门,最终却未靠近,匆匆离去。不远处屋顶上,影枢甲组的成员如同融入了瓦片阴影之中,无声地记录下此人的身形特征与离去方向。
上午,隆裕帝按计划前往昆明城外的屯田区与新建水利设施视察。周景昭随行,谢长歌、李轻舟等人陪同讲解。裴度、王璋等人依旧随驾,但似乎收敛了许多,不再轻易难,只是观察得更加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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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视途中,高顺公公悄然靠近周景昭,以极低的声音道:“宁王殿下,陛下晨起时,问起了昆明户籍管理与城内治安情况,似乎颇为留意。”
周景昭心中明了,这是父皇在观察他的治政细节,也是对他掌控能力的隐晦考验。他微微颔:“有劳高监提点。昆明户籍,每户皆有‘户帖’,详录丁口、田宅、营生,凡入住、迁出、婚嫁、亡故,皆需及时报备官府更帖。城内划分坊区,各有坊正,夜间宵禁,巡丁不绝。市集、客栈、车马行等重点场所,皆有暗线。不敢说绝无宵小,但若有外来的‘鬼’,定难藏身。”
高顺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退回隆裕帝身侧。
屯田区阡陌交错,水渠纵横,农夫耕作井然。隆裕帝亲自下田,抓起一把泥土,检视墒情,又与老农交谈,询问收成、赋税、农具。老农虽紧张,但答话朴实,对王府推广的新式犁具赞不绝口。隆裕帝面色稍霁。
午后返回城中,经过市舶司附近街市时,忽闻前方有些喧哗。只见一队巡丁正拦着几人盘查,其中一人衣衫略显华贵,却拿不出合规的“路引”(昆明特的临时通行凭证),正与巡丁争执。
王璋见状,眉头一皱,正欲开口质疑昆明管制过严、阻碍行商,却见周景昭已上前。他并未呵斥巡丁,也未偏袒那华服之人,只问:“何事喧哗?”
巡丁小队长认得王爷,连忙行礼禀报:“禀王爷,此人自称江南丝绸商,但所持路引编号有误,且与登记簿上记载的商人特征不符。属下等依律盘查,他言语支吾,企图以银钱搪塞。”
那华服之人见周景昭气度不凡,又听巡丁称“王爷”,顿时冷汗直流,噗通跪倒:“王爷恕罪!小人……小人只是慕名来昆明看看生意,路引是托人办的,实在不知有假啊!”
周景昭目光淡淡扫过此人,又看了看他身后几个眼神闪烁的随从,对卫风使了个眼色。卫风会意,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此人入城三日,先后接触过三家旧族商铺,还曾试图向驿馆方向打听消息。属下已留意。”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前的王璋等人听见。
周景昭点头,对巡丁道:“既无合规路引,又企图行贿公差,依律暂押,详查其身份来历、入城目的。若无不法,惩戒后驱逐出境;若有可疑,严惩不贷。”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是!”巡丁立刻将面如土色的几人带走。
王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周景昭这一手,既展现了昆明管理的严密与高效,又轻轻巧巧将可能的“扰商”指责,转化为“缉查可疑、维护治安”的正当行为,更隐隐点出此人可能与旧族、甚至驿馆有所勾连。他若再开口,反倒显得可疑。
隆裕帝全程看在眼里,未一言,只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是夜,影枢乙组回报:郑六在接触了衣摆上沾的“惑心散”粉末(通过皮肤缓慢吸收)后,精神越恍惚,下午当值时连连出错。傍晚时分,他竟鬼使神差地溜出驿馆,去了西市一家小酒馆,独自喝闷酒,口中念念有词,隐约提到“杨老头”、“东西不见了”、“大人说要干净”等语。丙组布置的“意外”尚未触,目标已近乎自溃。
同时,卫风查清了那两名文书官入城后的行踪:除了与郑主事、杨老头接触,他们还曾秘密会见了一个昆明本地的落魄书生,此人曾因科场舞弊被革去功名,对王府心怀怨望,专为两人搜集编纂了一些关于王府“任人唯亲”、“税赋不公”的流言材料,但多为捕风捉影,并无实据。
而从长安传来的消息更令人玩味:裴度离京前,曾与东宫一位属官密谈;王璋则收到过楚王府中长史的一封私信。至于那两个文书官,出身寒微,能进入随驾队伍,是走了某位与盐漕利益密切相关的吏部侍郎的门路。
线索渐渐汇聚,脉络初显。东宫(属官)、楚王、盐漕集团、北疆将门……各方势力或明或暗,都将手伸向了南中,伸向了周景昭。
周景昭看着汇总的情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想借南巡之机,用这些鬼蜮伎动摇父皇对我的看法?想在南中这块新地上,试试你们的爪子利不利?”他指尖燃起一缕真气,将写着情报的纸条化为灰烬。
“传令玄影,丙组的‘意外’,可以送给郑六了。要看起来像是他自己心神恍惚导致的‘倒霉’。乙组继续对那两个文书官施加心理压力,让他们觉得昆明处处诡异,自身难保。卫风,那个落魄书生,寻个由头,以‘散布流言、扰乱治安’之罪,抓了,公开审理,让昆明百姓都听听,这些背后中伤者是何等嘴脸。”
“至于杨老头……”周景昭略一沉吟,“让乙组去个人,扮作‘神秘人’,告诉他,王府已知他被胁迫,若他肯戴罪立功,指认幕后指使,可保他性命家产。若执迷不悟……明日昆明街头,就会多一具‘羞愧自尽’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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