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征军离开疏勒后,杨延与庞清规便定下了“昼伏夜出”的行军之策。
七千人马,加上粮草辎重、攻城器械,队伍绵延数里。若在白日行军,戈壁滩上一无遮拦,扬尘数十里外可见,高昌的探子又不是瞎子,岂能不知?唯有趁着夜色赶路,白日则寻山谷、废墟或胡杨林深处隐蔽休整,方可瞒过高昌耳目。
庞清规将此策细细推演:“从疏勒至高昌,两千余里。若昼夜兼行,十日可至。但昼伏夜出,每日只能行五六十里,需半月有余。不过,高昌人料定我军主力在西线与大食对峙,绝想不到我们会突然东进。只要我们隐蔽得好,抵达城下时,必能出其不意。”
杨延深以为然。于是东征军昼伏夜出,沿着昆仑山北麓与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之间的戈壁走廊,悄然东进。白日里,人马藏在雅丹地貌的沟壑中,或是废弃的古堡遗址里,不举火,不扬尘,连战马都勒着口衔,不许嘶鸣。斥候撒出三十里外,一旦现商队或牧民,便远远避开,绝不照面。
如此走了半月余,沿途竟未惊动任何势力。高昌方面浑然不知,一支七千人的精锐大军,已如暗夜中的狼群,悄然逼近。
这一日黄昏,东征军终于抵达高昌城以西五十里处的一片胡杨林。
时值深秋,胡杨林一片金黄,在夕阳下宛如燃烧的火焰。庞清规登上一处沙丘,举目远眺。只见东方天际线下,隐隐约约有一道灰黄色的轮廓横卧在戈壁与绿洲之间,那便是高昌城。
城不大,却扼守着丝绸之路南北两道交汇的要冲。城墙虽不及中原大城那般巍峨,但在西域诸国中,已算得上坚固。城北是天山余脉,山顶终年积雪,融水汇成河流,绕城而过,灌溉着周围的农田与果园。城南则是茫茫戈壁,通向沙漠深处。
“先生,高昌城防如何?”杨延策马上来,低声问道。
庞清规指着远方道:“高昌城周一千八百步,墙高三丈,厚丈五。四面有门,南门为正门,有瓮城;东门通往伊吾、河西;西门连接焉耆、龟兹;北门靠山,平日少用。城外有护城河,引北部天山融水灌注,宽三丈,深丈余。城墙四角有角楼,南门两侧各有箭楼一座,高四丈,可俯瞰四野。”
他顿了顿,又道:“我军从西面来,当攻西门。但西门城防坚固,且有护城河阻隔,不易突破。南门虽有瓮城,但离城郊民居近,便于我军隐蔽接近。依我看,佯攻西门,主攻南门,是为上策。”
杨延点头:“先生所言极是。那内应之事,可有把握?”
庞清规微微一笑:“已安排妥当。三日前,我便遣了二十名精干斥候,化装成商贾、僧侣、难民,混入城中。他们携有信鸽,一旦城内布置妥当,便会放飞传信。此外,疏勒国师还联络了城中佛教寺院,有几位高昌僧人是摩诃衍那大师的同门,愿为内应。今日午后,我已收到信鸽传书——内应已摸清南门守军换防时辰,并在城中数处备下了火油干柴,只待信号,便四处放火,制造混乱。”
杨延大喜:“好!如此,破城便多了三分把握。”
二人又商议了半夜,将攻城细节一一推敲。丑时末,杨延下令全军埋锅造饭,饱餐一顿。寅时初刻,七千东征军列阵完毕,趁着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悄然向西推进。
拂晓时分,东征军抵达高昌城西五里处的一片果园。
此时天色微明,高昌城轮廓渐渐清晰。城墙在晨曦中泛着土黄色的光,城头隐约可见巡夜士兵的火把。城外是大片葡萄园和棉花田,秋收已过,田野空旷,正好藏兵。
杨延将部队隐蔽在果园和沟渠中,派出斥候抵近侦察。很快,斥候回报:南门守军约三百人,天亮后换防,届时城门会打开片刻,让城郊农户入城卖菜。这是每日的惯例,也是内应约定的动手时机。
庞清规看了看天色,低声道:“辰时初刻换防,还有一个时辰。”
杨延点点头,开始分派任务:“陌刀军、雷巢军随我主攻南门。工兵爆破队先行,待城门打开时,趁乱冲至城门洞下,安置‘糖霜雷’。弓骑营分作两部,一部随我压制城头守军,另一部由副将率领,佯攻西门,吸引敌军注意力。疏勒步卒负责搬运云梯、壕桥,填平护城河,并作为预备队。”
众将领命,各自下去准备。
辰时将至,天色大亮。南门果然缓缓打开,一队守军鱼贯而出,与城外的农户、商贩混杂在一起。就在此时,城中忽然升起数道浓烟!
“火!走水了!”
“粮仓起火了!东市也起火了!”
惊呼声从城中传来,紧接着是铜锣声、喊叫声,乱成一片。那浓烟越升越高,很快便蔓延到城中多处。百姓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守军也乱了阵脚,不知是该救火还是该守城。
南门外的农户商贩更是吓得四散奔逃,城门洞开,无人关闭。
“时机已到!”杨延长槊一指,“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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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伏在果园中的东征军骤然杀出!陌刀军在前,重甲铿锵,陌刀如林;雷巢军紧随其后,手持“雷雀匣”,箭矢上弦;弓骑营分作两路,一路直扑南门,一路绕向西面,佯攻西门。
城头守军被城中大火吸引了注意力,待现城外敌军时,已近在咫尺!
“敌袭!敌袭!”哨兵嘶声狂呼,拼命敲响警锣。
守军慌忙张弓搭箭,向下射击。但弓骑营度极快,转眼已至护城河边,仰射城头,箭如飞蝗。雷巢军更狠,“雷雀匣”连,数十支弩箭同时射出,将城头露头的守军射倒一片。
“壕桥队!上!”杨延厉声喝道。
疏勒步卒扛着事先打造好的简易壕桥,冲到护城河边,将木板架在壕沟上。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片刻之间,数道壕桥便已架设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