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雅娜尔。”她指着自己,一字一顿,“雅——娜——尔。”
那孩子看着她,没反应。
“雅娜尔。”她又说一遍,拍拍自己胸口,“我。”
那孩子还是没反应。
雅娜尔想了想,指着他的胸口:“你。”
那孩子张开嘴,喉咙里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雅娜尔摇摇头,再说一遍:“你。”
那孩子又张嘴,这回声音清楚了些,像是“唔”又像是“阿”。
雅娜尔笑了。
她每天都去,每天都教他说话。她指着帐篷说“帐篷”,指着天说“天”,指着地上的草说“草”。
那孩子学得很慢,有时一天只能学会一个词,有时一个词学几天也学不会。但他学得很认真,眼睛盯着她的嘴,看她的口型,喉咙里一遍遍试着。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雅娜尔像往常一样蹲在他面前,指着自己:“雅娜尔。”
那孩子看着她,忽然开口——
“雅……娜……尔。”
3个字,一个一个往外蹦,咬字不准,腔调奇怪,但清清楚楚是这3个字。
雅娜尔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他,那孩子也看着她。
“雅娜尔。”他又说了一遍,这回顺了些。
雅娜尔跳起来,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阿爸!阿爸!”
摩会正在帐外修理马鞍,被她吓了一跳。
“阿爸!他说话了!他会说话了!”雅娜尔拉着他的手往那顶帐篷跑,“他说了我的名字!他说了!”
摩会被她拽着走,进了帐篷。
那孩子蹲在角落里,看见摩会进来,身体僵了僵,但没有龇牙。
“再说一遍。”雅娜尔蹲到他面前,“雅娜尔。”
那孩子看着她,张开嘴:“雅娜尔。”
摩会挑了挑眉。
“阿爸,他还没有名字呢。”雅娜尔指了指那孩子。
摩会抚了抚胡须,低头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孩子。那双眼睛还是像狼,但里面多了些别的东西,光亮,温度,还有一点点属于人的好奇。
“这孩子,”摩会说,“便叫阙特勤吧。”
雅娜尔歪着头:“阙特勤?”
“嗯。”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回头道:“今日起,链子可以解了。”
雅娜尔欢呼一声,扑过去解那条铁链。
链子落地,哗啦一声响。
那孩子,不,阙特勤低头看着地上的铁链,又抬头看看雅娜尔。
雅娜尔伸出手,拉他:“起来,我带你去看羊羔。”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她的手心里。
那手又脏又瘦,指节分明,却握得很紧。
雅娜尔拉着他的手,走出帐篷。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却没有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