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昭野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我有时候总觉得我爸太啰嗦了,对我也太过严苛,事事都要过问。我也是那种不服管的性子,难免心生抵触,这就导致我们两个三天两头总吵架。”
顾凛序:“严苛的背后往往蕴含着关切。他向我提起你时,虽然说你不够稳重,但字里行间都是骄傲。否则也不会拜托我照看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敬意:“晏董事长是从军营里走出来的人,骨子里始终保持着军人的担当。但凡联邦需要,他必定挺身而出。这次去封闭区想必也是他自愿的选择,你不想让他去,他反倒会和你急。”
这番话确实在理。晏川柏如果真不愿意去,哪会在乎项目需不需要他,大可以用身体作为理由向秦玉韬推脱,秦玉韬也奈何不了他。
晏昭野谈起他心目中的晏川柏:“我爸就是这样的人,几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一辈子的烙印。当年他在边境负伤后,明明可以留在后勤部门,却坚持要创办穹星生物。他这一坚持,就坚持了足足二十多年。”
同样有过军旅生涯的顾凛序发自内心感慨:“军人这个身份很特别。即便褪下戎装,那份刻进骨子里的担当也不会消失。”
他将敬佩对象的范围扩大:“不只是军人。所有选择为联邦付出的人,无论是守在前线的国防士兵,还是在境外驻扎的维和部队,抑或是像晏董事长这样在另一个战场继续奋战的人,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正是他们的守护,才筑成了联邦最坚实的根基。”
晏昭野听了他的话,心头一动:“所有为联邦付出的人吗?”
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到顾凛序这份敬意?
“对啊,”顾凛序轻声说道,“我们习以为常的平静生活,是无数人放弃安逸选择坚守的结果。有些人驻守在荒芜的边境哨所,有些人在实验室里度过无数不眠之夜,还有些人在无人知晓的暗处负重前行。这些付出或许不会被我们铭记,但都值得我们的敬重,不是吗?”
“可是他们真的是自愿放弃的吗?”晏昭野的提问带着深思。
“他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比如错过父母的衰老,辜负爱人的期待,更有甚者付出健康或生命的代价。这样的付出与回报实在是不对等。”
顾凛序坦然承认:“嗯,并不是所有人都出于自愿,但我想,大多数人选择负重前行时,应该是出于自愿的吧。因为这份不对等的付出里,藏着比个人权衡得失更珍贵的东西。”
晏昭野:“是什么?”
顾凛序一字一顿地说:“是明知代价沉重,依然选择前行的勇气。”
这番话像一道光,倏然照进晏昭野纷乱的思绪。
他幡然醒悟,自己这些年的挣扎与付出,从来不是孤军奋战。晏川柏拖着伤腿走进潮湿的深山,顾凛序在硝烟中守护素不相识的民众,还有更多像他一样的无名者在各自执行危险的任务,每个人都怀着同样的勇气,在看不见的地方点亮联邦的“希望之火”。
几个小时前晏昭野对自我价值的怀疑,此刻化作坚定的星火。
自己小时候不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签的“卖身契”吗?怎么长大了,反而把初心忘却了?
他或许永远无法站在阳光下接受掌声,但那又如何?这份藏在阴影里的坚守,本就值得骄傲。
晏昭野将额头抵在顾凛序肩头,笑着调侃道:“没想到顾调查官这么会灌心灵鸡汤。”
“不是鸡汤,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顾凛序能感受到,晏昭野紧绷的情绪因为他刚才那句话而舒缓下来。
见对方没有推开自己,晏昭野得寸进尺地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间:“之前有人告诉过你吗?你的信息素真的很好闻。”
温热的呼吸拂过腺体,顾凛序敏锐地察觉到晏昭野淡淡的威士忌信息素的萦绕。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对这股气息愈发敏感。那气息并不浓烈,却如同浅酌后的微醺,让他的思绪都迟缓了半分。
他过去并没有感觉威士忌的味道很好闻,曾经偶然品尝过一回,入口满是辛辣的酒精味。
而此刻晏昭野的信息素却带着橡木桶陈酿后的醇厚,隐约还有一点点蜂蜜般的甘甜缠绕在他的鼻尖。
是因为和身边这个人相处时间变久了的缘故吗?晏昭野说他的信息素好闻,顾凛序对威士忌的味道同样有了改观,觉得它并不那么令自己讨厌。
顾凛序抬手抵住了晏昭野的肩膀:“没有,你松手。”
他的信息素是清冽的薄荷,又不是什么迷人的花香或甜腻的奶香,虽然不难闻吧,似乎和“好闻”这个词搭不上边。
“那我要当第一个,”晏昭野收紧了手臂,“别动,让我闻一闻。”
顾凛序不再动作。他知道晏昭野平时极克制信息素,除非情绪实在难以自控时才会泄出几分。念及对方刚刚好转的心情,他便纵容了这份放肆。
晏昭野抱着怀里温热的顾凛序,呼吸间萦绕着清冽的薄荷香,只觉得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累,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也许他这辈子都无法对顾凛序完全坦诚,往后还要编织无数个谎言来掩盖真相。但眼下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敬佩,晏昭野忽然觉得什么都不必害怕了。
他也想成为顾凛序敬佩的人,要为联邦点燃“希望之火”。
即便将来会产生误会,即便前路布满荆棘,他相信总有一天顾凛序会明白,所有隐瞒与欺骗背后,藏着的都是自己一颗赤诚的心。
将来的事就交给将来。此刻他只想紧紧拥抱怀中的温暖,将这一秒的安宁刻进心底。
薄荷气息与威士忌香在空气中交融,薄荷的冷冽被酒香温柔地包裹,威士忌的烈性则被薄荷恰到好处地中和。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在温馨的客厅里编织出令人安心的氛围。
第29章记忆断片A他对昨晚回到卧室的记忆全……
第二天清晨,闹钟准时响起。
顾凛序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二楼的卧室床上,而睡前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一楼的沙发。
他揉着额角坐起身,昨天晚上记忆断片得有些蹊跷。怎么会从沙发回到卧室全无印象?
思来想去,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顾凛序的心间:自己该不会是被晏昭野的信息素催眠了吧?
之所以他认为这个念头荒谬,是因为作为一个曾受过专业训练的Alpha,他本该对各类信息素都有相当强的抵抗力,可偏偏对晏昭野的威士忌气息反应异常。
等等——
顾凛序突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很久的事实:晏昭野不是Alpha,是Enigma。
由于Enigma十分罕见,加上晏昭野平日表现与Alpha无异,他总是下意识将对方归为Alpha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