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序,我想站在你身边,不是被你挡在身后。”
“我想做你的Enigma。”
晏昭野不知道为什么,顾凛序没有避开他的手。
在话音落下的几秒里,他紧张地望进顾凛序的眼底,却没有发现预想中的惊怒或错愕,而是更复杂、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被压抑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就在晏昭野尝试分辨那究竟是什么情绪时,顾凛序偏过头,下颌离开了他的指尖,视线也随之垂落,不再与他交汇:
“你喝醉了。”
晏昭野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搓了搓,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顾凛序皮肤微凉的触感。
“我没有喝醉,”他重复道,“我今天晚上说的所有话都是真心的,不是出于一时冲动,更不是因为酒精。”
“顾凛序,我喜欢你。”他将自己的心意说得更加清晰。
顾凛序重心向后,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他的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想习惯性地插进兜里,却摸了个空——他现在穿的一身衣服没有口袋,索性收回手,改为抱在胸前。
他沉默了好长时间,才缓缓开口:
“我们现在不合适谈这个。眼下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暗流、案件,还有你我的安全,都比个人感情更重要。”
“现在不合适,那什么时候合适?”晏昭野追问,“我们难道要一直这样冷战下去吗?你要一直躲着我吗?”
“我没有躲着你。”顾凛序又说了一遍,语气却不如上一次那般有说服力。
“那你现在呢?”晏昭野往前逼近了小半步,“我想听你正面的回答,对我心意的回答,而不是用别的事情搪塞过去。”
顾凛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疲惫:“其实以你的条件,明明可以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而不是……”
“我觉得你就很合适,”晏昭野纠正道,“不,是我觉得我有资格合适你,我可以做你的Enigma。”
顾凛序摇了摇头,声音轻了下来,却字字清晰:“晏昭野,我的工作是什么性质你很清楚。”
“我的生活里没有稳定,只有各种危险和不确定。同时我的性格也不适合经营一段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情感的关系。这对你不公平,也不是你该承受的。”
……被拒绝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时,失落感像潮水般漫上晏昭野的心头。
但他没有退开,而是固执地看着顾凛序:“我知道你的工作危险,知道你的生活不规律。可这些我都不在乎。我能等,也能……”
“晏昭野。”顾凛序打断了他。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你现在说不在乎,可时间是很现实的东西。一年,两年,或者更久以后呢?当最初的冲动被日常的担忧、无休止的等待、甚至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坏消息一点点消磨掉,留下的会是什么?”
“是怨怼,是疲惫,还是无法挽回的遗憾?与其将来会面临那样的局面,还不如趁现在及时止损。”
说完这一番话,顾凛序没有看晏昭野,却能余光感受到对方沉甸甸的目光。
气氛太僵了。顾凛序原本打算上楼休息,此刻改变了主意:
“你先冷静一下吧。我们都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他松开抱着的胳膊,改为往楼下走:“我今晚就搬回去了。”
“等等,”晏昭野想拦住他,“这么晚了,你……”
顾凛序没有回头。
他几步走到玄关,提起早已收拾好的黑色行李箱。
但晏昭野迅速绕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顾凛序以为晏昭野是要继续剖白心迹,或是再做无谓的挽留。
但他没有。他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将一个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自己空着的那只手里。
顾凛序没有低头去看,却知道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他摩挲到了熟悉的太阳纹样。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易感期就在这几天了。都怪最近事情繁杂,他又忙忘了。
“快到你易感期了,”晏昭野的声音低低的,“这个你留着备用。”
他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说得对,感情不能只靠一时冲动,更需要长久的耐心和合适的时机。我只顾着自己想靠近,想表达,没考虑到你的立场和感受。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分寸,去把握那个‘合适’。”
顾凛序垂下眼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合上了。
晏昭野站在原地。按理说,隔音良好的门扉足以将门外的所有声响隔绝,但他就是恍惚觉得,自己能听见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渐行渐远的轱辘声,直到彻底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这个“家”又变回了一栋只有他自己的房子,比之前更安静,也更冷了。
晏昭野维持着那个半倚楼梯的姿势,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在此刻打破死寂。
是那只不知何时又溜达回来的萨摩耶,正垂着脑袋,发出细小而悲伤的哀鸣。它平时尽管不太聪明,却一向安安静静,如今这样焦躁不安还是头一遭。
……或许是感知到了顾凛序的离开。
呜咽声持续着,隔了一阵非但没有停止,反倒是渐渐有放大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