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陈肃州了然,合上册子,“那就对上了。”
“安置点具体在什么位置?”顾凛序问,“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现在就过去看看她。”
“现在?”陈肃州看了看他风尘仆仆却毫无倦意的脸,“没问题,我可以带您过去。只是顾队您刚到,舟车劳顿,不需要先休息一下吗?”
“不必了,”顾凛序坚持道,“不去亲眼看看她我不放心。”
“明白了,”陈肃州不再多言,“那我们这就出发。”
顾凛序对跟在身后的李俊荣和李俊义吩咐道:“你们两个就别跟着我去了,留在这里抓紧时间休整,恢复体力。接下来的任务不会轻松。”
“好的顾队。”兄弟两个人齐声应下。
陈肃州领着顾凛序离开协调站,驱车前往安置点。
那是由几栋相对完好的旧厂房改造而成的临时避难所,外围垒着沙袋,设有简易岗哨,空气混杂着尘土、汗水和消毒水的气味。
人们或坐或卧,脸上写满了疲惫、不安,以及对自身安全和未知的深切忧虑。
尽管顾凛序脸上还戴着战术眼镜,但他的独特气质还是让一些曾经在新闻里见过他、或听说过联邦之盾的侨民认了出来。
“是顾调查官!是联邦之盾!”一个激动的声音率先响起。
这道惊喜的声音像一颗火星点燃了沉闷的空气。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目光聚焦在顾凛序身上,眼神交织惊讶、激动,以及一种看到强大依靠后升起的希望。小小的骚动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顾凛序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庞,声音不高:
“大家不要放弃希望,联邦会尽全力保障每一位公民的安全,会尽快安排大家撤离。还有请大家在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照顾好自己和身边的人,我们共同渡过眼前的难关。”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像定心丸一样让空气中的恐慌情绪平复。人们低声交谈着,眼神中的无助逐渐被信任取代,陆续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安抚好众人后,顾凛序在安置点内寻找钱千琳,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转向身边的陈肃州:“陈主管,确定所有登记在册的侨民都在这里吗?我没有看到她。”
陈肃州同样面带疑惑:“按理说名单上的侨民都在这里了。但我们人手有限,管理无法做到完全封闭,会不会是她暂时外出了还没回来?”
他提议道:“顾队,现在时间有点晚,不如我们先回去?我跟负责这里具体事务的队员交代一声,一旦您朋友回来,让他帮忙通知我们。”
顾凛序见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说道:“也好。”
两个人正准备转身离开,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顾调查官……请问,您是在找千琳姐吗?”
顾凛序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挤开人群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急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顾凛序:“对,你认识她?”
年轻人用力点头,镜片后的眼睛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
“认识!顾调查官,千琳姐她出事了!”
陈肃州一惊:“出事了?”
顾凛序:“先别急,慢慢说,把你知道的情况都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深吸了几口气:“我叫于易之。我和千琳姐来坎利亚的时间差不多,所以走得比较近。前天下午我们想去临时集市买饮用水,结果撞见了一伙人。”
“他们开的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说的语言是Z国语,正把一个坎利亚当地的小孩子硬往车里拽!那孩子看着瘦瘦的,顶多十一二岁的样子,我怕……”
顾凛序眼神沉了下去。
于易之没有明说,但他明白未尽之言是什么。未分化的孩童在黑市上被誉为“移动的金矿”,几年前在坎利亚他处理过类似的惨案。
“我和千琳姐想制止他们,”于易之语气充满懊悔和自责,“但他们发现了我们。千琳姐推了我一把,把那个孩子扔给我,让我带孩子先跑,如果两天后她还没有回到安全区,我再想办法找她。”
他痛苦地捂住脸:“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抱着孩子就拼命往回跑。再之后那辆面包车爆炸了,但我在伤亡人员里没有看到千琳姐,她应该是被那帮人抓走了。”
陈肃州面色铁青:“顾队,这种地方的人贩子没有固定国籍归属,行事残暴,根本不会顾忌我们联邦的国际威慑力。钱记者在他们手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我们必须尽快组织营救。”
顾凛序努力保持冷静:“那个孩子呢?你救下他之后,他现在在哪里?”
于易之带他们去安置点一个角落:“在那边,我把他带回来了。我问不出他父母家人在哪里,就和管理这里的大哥说明了情况,他允许孩子待在这。”
顾凛序和陈肃州跟着于易之走过去,在角落的旧毯子旁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孩子有典型的坎利亚人深褐色的皮肤,脸颊凹陷,穿着不合身的破旧衣服。
陈肃州在这里待了一年多,能用坎利亚语基本交流。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孩子别怕,你叫什么名字?还记不记得前天发生了什么?”
“我叫阿卜杜勒。”那孩子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内容印证了于易之的说法,“我听集市上的人说过他们,说他们是专门抓小孩的鬣狗,老窝在灰烬峡谷。”
“灰烬峡谷”四个字一出,陈肃州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麻烦了。”
顾凛序的面容也很凝重,又是灰烬峡谷。科尔曼可能藏身于此,现在掳走钱千琳的人贩子团伙老巢也可能在那里,这个地方果然是藏污纳垢的核心。
于易之虽然来坎利亚不久,但也从其他侨民口中听说过灰烬峡谷的恶名:“灰烬峡谷?!那千琳姐她……”
巨大的恐惧和自责淹没了他:“都怪我,我当时要是……”
陈肃州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得赶快想办法救人。”
阿卜杜勒忽然抬起头:“让我带你们去!我想救她。”
他忘不了最后那一刻,钱千琳把他塞给于易之时回头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坚定的保护。
“胡闹,”陈肃州想也没想就拒绝,“你去干什么?那纯是去送死。太危险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