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长达十秒钟的死寂之中。
空地上的风似乎都变小了。
冯宝宝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听到什么深奥的话就立刻抓耳挠腮露出蠢萌的表情。
这一次,她听完了张正道的询问和考量后,没有任何滑稽的反应。
她只是静静地蹲在地上。
然后,她缓缓地低下了头。
那双因为长期干重活而略显粗糙的手掌捧着那块绿油油的极品宝石,动作缓慢。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庄重地,将宝石重新揣回了自己那宽大上衣的贴身口袋里。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这在平时动不动就大力出奇迹的冯宝宝身上,几乎是绝无仅有的。
张楚岚坐在一旁,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憋气憋得脸色涨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惊扰了宝儿姐这难得的沉思。
张正道依旧负手而立,那尊宛如神明般的身体在金色的残阳中拉出一条孤傲的剪影,没有催促,只有耐心。
极远处。
公路边休息的队伍里,隐隐传来了龚庆被王也损了之后的憋屈笑骂声。
但那嘈杂的烟火气,在这一刻,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强行隔绝在了这个小山坡之外。
这片怪石嶙峋的空地中央,这三个人之间,此时此刻……静得仿佛和整个世俗世界彻底分了家,只剩下一个世界。
“呼——”
冯宝宝终于动了。
她蹲在地上,那双总是耷拉着的肩膀微微挺直。
随后,她缓慢、却又毫无动摇地,抬起头直直地迎上了张正道那双亮着暗金神芒的冷冽眼眸。
在看清她脸部线条的瞬间,张楚岚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毛孔瞬间收缩!
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呆滞的白净脸庞上。
此时此刻,竟然破天荒地……褪去了所有的麻木与空洞,浮现出了一种让人心头大震的、罕见的郑重。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聚拢,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空无一物的枯井状态,而是有了焦距,有了属于一个活人生命应该承载的千万斤重量。
冯宝宝直勾勾地盯着张正道。
然后。
她那白净的下巴沉重、却又坚定地,重重一点。
“我想晓得。”
冯宝宝薄唇微启,吐出的川普声音依旧毫无起伏,但语气中的笃定却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所有的迷茫:
“我想搞清楚,我到底是个啥子人。”
“我想搞清楚,我屋里的人都在哪儿。我想知道,我以前……到底是干啥子的。”
看着这个眼神突然亮起、第一次主动对过去表达出强烈渴求的宝儿姐。
张楚岚眼眶在一瞬间红了。
他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肉,任由那股剧烈的疼痛刺激着自己的神经,心中掀起了狂澜:
“是啊,她想知道……”
“她比谁都想知道啊!!!”
“我以前怎么就这么瞎呢?我居然真觉得她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什么都不懂、不需要情感?!”
“她这长达大半个世纪的流浪和寻找,哪里是没有执念?
她那是把所有的渴望和痛楚,都深深地埋进了那个被全天下异人都看不透的纯粹灵魂里了啊!”
站在正前方的张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