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张正道随手捏出的“无形肉饼”重新化为这片林地的养分后。
空气里那股子粘稠且压抑的腥味,在海风的倒灌下,不过几息时间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雾气彻底散了。
林间的光线比之前明亮了不止一个度,斑驳的阳光顺着稀疏的树冠砸在泥泞的碎石土路上,泛着一层潮湿的金芒。
张正道走在最前面,那一袭黑色道袍连个褶子都没起,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精准丈量过的一样。
他既没有为了赶路而提炁疾行,也没有东张西望,就这么双手垂在袖中,稳得像是一座在陆地上移动的古钟。
王也落后半个身位跟在侧后方。
这位武当山……哦不,如今是满大夏流窜的穷道士,走路姿态跟他在龙虎山菜地里拔草、或者在村口看老头下象棋时没什么差别。
身子微微佝偻着,肩膀松松垮垮,一双死鱼眼里写满了“生活不易,唯有叹气”的咸鱼气质。
无忧则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步的位置。
他的步伐极轻,甚至连鞋底踩在那些松软的枯叶和烂泥上,都不会出半点属于人类的动静。
如果闭上眼睛去感知,后方更像是一团没有实体的阴冷雾气在随风飘动。
走在队伍末尾的,自然是抱着个破包袱的龚庆。
这全性前代掌门如今把“干巴老头”的角色演得惟妙惟肖。
他顺手在路边折了一根满是毛刺的枯树枝,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路边的茂密草丛,偶尔还用树枝去戳一戳土里钻出来的怪异甲虫,浑身上下透着股子不务正业的闲散劲儿。
走了一段寂静的路程,龚庆那张闲不下来的嘴终于忍不住了。
他用树枝戳了戳一块长满青苔的乱石,抬头看向前方那高大挺拔的背影:
“对了。刚才那几个连大夏语都说不顺溜的洋鬼子,提到他们之前遇到过另一批下手极狠的大夏异人……你们觉得,那批人会是谁?
能把海外那帮亡命徒揍得满地找牙的,在圈子里可不多见。难道是哪位十大佬也带人偷偷摸上岛了?”
王也双手继续抄在袖子里,脚下一偏,避开了一个泥水坑,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不知道。猜不出来,大夏这么大,卧虎藏龙的,兴许是哪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隐世散修瞧他们不顺手,顺便给清理了门户呢。”
然而,走在最前方的张正道连头都没回,声音却平平淡淡、没有一丝起伏地传到了后面:
“是张楚岚他们。”
这句话一出,林子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凝固了一下。
连一向见惯了风浪、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王也,脚下的步子都微微顿了一瞬。
那双死鱼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龚庆更是不出所料地来了精神。
他三步并作两步,小碎步挪到了前面,几乎是倒退着走在路边,一双小眼睛里直冒精光:
“哎?道君,您怎么这么肯定?那壮汉刚才也就说了‘小流氓’和‘雷电’,还有个不怕死的用刀女人。圈子里会玩雷的虽然少,但也不是只有天师府一家吧?比如那西洋的电系能力者……”
张正道步伐依旧:
“能追着那些异国异人穿过半座岛,且能让对方一见到道袍就吓得神魂皆冒、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的。
和你们脑子里想的那些条条框框的队伍相比,最符合条件的,只有张楚岚那支毫无规矩可言的临时工小队。”
说到这里,张正道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微妙的转折:
“不过,我确实也没料到,大夏龙虎山和全性找了许久的线索,会和这家伙在这里一头撞上。”
龚庆一听,顿时把手里的树枝甩得飞起,乐呵呵地说道:“那等会儿要是真见到了碧莲那孙子,可得好好盘问盘问。
他们放着国内安稳日子不过,跑到这法外之地的纳森岛来,绝对不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
我总觉得这小子肚子里的坏水,比我这全性妖人还要浓稠几分。”
王也斜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