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树一排排往后退,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风里翻着银白的背面。远处操场上,有战士在列队跑步,口号声隐隐约约传来。
“苏丫头。”
韩师长忽然开口。
苏枝意回过头:“嗯?”
韩师长还是闭着眼,声音不紧不慢:“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苏枝意答,“前天还跟我妈去爬山,采了一大把野菊花回来,说要晒干了给我做枕头。”
“爬山?”韩师长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他那个老寒腿,爬什么山?”
“我也这么说,”苏枝意笑起来,“他说‘腿疼是腿的事,眼睛要看风景是眼睛的事,不能混为一谈’。”
韩师长哼了一声,不知是被逗笑了还是气的。
“你妈呢?”
“我妈也挺好,”苏枝意道,“就是老念叨您——说您上次答应去家里吃饭,结果临时有事没去,她炖的那锅排骨汤,最后全让我爸喝了。”
韩师长沉默了一秒。
“……那是真有任务。”他说,语气里罕见地带了点解释的意味。
“我知道呀,”苏枝意笑吟吟的,“我妈也知道。她就是嘴上念叨,其实最理解您的就是她。”
韩师长没接话。
车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祈宸。”
“到。”贺祈宸条件反射似的挺了挺背。
“你那伤怎么样了?”
“报告师长,已经没事了。”
“报告什么报告,”韩师长瞥他一眼,“我问你实话。”
贺祈宸顿了顿:“还有点疼,但不影响活动。”
韩师长点点头,没再多问。
车子拐进军区大院,沿着那条笔直的白杨道往里开。
苏枝意推开车门,还没落地,就看见院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陈听澜系着围裙站在门口,手上还沾着面粉,笑容满面地迎出来:“师长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
韩师长下了车,难得露出点笑模样:“弟妹,又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麻烦,”陈听澜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让,“老苏在里头呢,正念叨您怎么还不来。”
韩师长迈步往里走,经过苏枝意身边时,脚步顿了一顿。
“愣着干什么?”他偏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促狭,“你爸不是有腿伤吗?去,扶一把。”
苏枝意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贺祈宸已经跨进门去了。
贺祈宸从后面走上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网兜——又是酒,又是橘子。
“你什么时候拿的?”苏枝意小声问。
“车上。”他也压低声音,“师长让小周准备的。”
苏枝意看了一眼那个网兜,又看了一眼已经进门的韩师长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明明是自己要来喝酒,还非要让人准备东西。
“走吧。”贺祈宸说。
两人并肩迈进院门。
屋里,饭菜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陈听澜拉着苏枝意进了里屋,门帘一放,外间的说话声顿时闷了下去。
“枝枝啊,”陈听澜上下打量着女儿,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又捏了捏她的胳膊,眉头皱起来,“瘦了。快让妈看看,你这孩子咋这么虎啊,一个人说跑那么远就跑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