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下来,老赵放下搪瓷缸,老周不搓手了,老孙也坐直了身子。
“第一,必须严格按照我的要求来种、来养。我跟你们说的每一样东西,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采收、什么时候宰杀,都是有讲究的。你们要是按自己的老法子胡来,糟蹋了东西,别来找我哭。我不听。”
三个人齐齐点头,像三只啄米的鸡。
“第二,我要和你们三个大队签一个合同,为期五年。这五年里,你们每年的收成,我要分三成。”
她话音刚落,老赵就张开嘴想说什么,苏枝意一抬手把他堵了回去。
“听我说完。”她看着他们,“这三成,不是白拿。技术指导我来出,菌种、树苗、种子、种禽,都是我先垫的。头一年你们没有产出,我一分不收。等你们见了钱,我再拿我该拿的那份。五年之后,合同终止,所有东西——地、设备、渠道,全部归你们自己。以后赚多赚少,跟我苏枝意没关系。”
她放下手指,端起水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三位队长,“有什么问题没有?”
沉默。
老赵张了张嘴又闭上,老周使劲咽了口唾沫,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咧。
老孙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食指不停地敲着,喉咙里出含混的咕噜声。
三秒钟后——老赵第一个蹦起来,声音大得屋顶的灰都震下来几缕:“没、没问题!苏知青,你说咋办就咋办!我老赵要是敢不按你说的来,你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老周紧随其后,笑得眼睛都快没了:“三年五年的,你说多久就多久!三成?三成我们乐意!没有你,我们一成都没有!”老孙不善言辞,但他站起来,走到苏枝意面前,伸出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握住苏枝意的手使劲摇了摇,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两个字:“签!签!”
李建国坐在旁边,看着这三个队长那副恨不得把苏枝意捧起来供着的模样,眼眶也热了。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酸意压回去,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点颤:“那就这么定了。我给你们拟合同,你们回去盖公章、按手印。谁也不许反悔。”
“反悔是孙子!”老周拍着胸脯喊。
“谁反悔谁断子绝孙!”老赵更狠。
老孙只在旁边使劲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苏枝意被他们这副模样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有点热,端起水杯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苏枝意放下水杯,看着那三个还在咧嘴笑的队长,又说了一句:“行了,别笑了。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来槐树村领东西。”
老周一怔:“明天?这么快?”
“快什么快,”苏枝意把桌上的纸收起来,不紧不慢地说,“你们早点拿回去,早点种下去,早点见收成。拖一天,地荒一天。我可不想在这事儿上磨蹭。”
她抬头看着他们,“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带好你们的人,带好板车和筐。菌种娇贵,别磕了碰了。鸡鸭鱼苗也都得小心伺候。”
老赵忙不迭地点头:“带带带!我亲自带人,亲自搬!”老周和老孙也在旁边跟着应声,三人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似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苏枝意又叮嘱了一句:“记住了,东西领回去之后,按我说的做。不懂的来问,别自己瞎琢磨。”
三个队长齐声应了,那阵仗,比部队集合还利索。
“行,那就这样。”苏枝意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准备再多说了。
老赵几个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商量着今晚回去要派多少人、准备多少工具。
老周走到门口又回头:“苏知青,明天八点,咱准时到!”“知道了,走吧。”苏枝意冲他们摆了摆手。
队长们呼啦啦地走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建国还坐在那里,眼眶红红的,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老队长,”苏枝意轻声说,“您也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得麻烦您帮忙张罗。”
李建国点点头,站起来,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小苏知青,辛苦了。”
苏枝意笑了笑:“不辛苦。应该的。”李建国佝偻着背出了门,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屋里只剩下苏枝意和贺祈宸。
贺祈宸从墙角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了的茶换成了温水。
“累不累?”他问。苏枝意摇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明天就开始忙了。”她说。贺祈宸没接话,只站在她身侧,像往常一样安静。
过了几秒,苏枝意忽然笑了。“你猜明天那三个队长谁会来得最早?”贺祈宸想了想:“老周。”苏枝意摇摇头:“我猜是老赵。你别看他话少,心里最急。红旗大队的地最薄,他比谁都盼着这点东西。”贺祈宸没反驳,嘴角弯了弯:“行,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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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枝意偏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赌一顿饭。你输了,你给我做一顿。”
贺祈宸有些为难的看着她,最后轻轻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