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进来,就站在门槛外头,搓着手,脸上的表情有点局促,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紧张。
“小苏知青,”他说,“部队来电话了。让你去大队部接一下。”
苏枝意眼睛一亮。
部队的电话。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贺祈宸——他走之前说过,以后会常打电话。
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意,连围巾都顾不上围好,裹着军大衣就往外走。
团子跟在她脚后跟,四条小腿在雪里扑腾。
李建国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大队部那间屋子生了炉子,比外面暖和许多。
李建国把她送到门口,没跟进去,带上门,远远地蹲到墙根底下去了。
苏枝意站在桌前,拿起搁在一旁的话筒,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喂?”
那头传来电流的沙沙声,然后是韩师长低沉的声音:“丫头,是我。”
苏枝意愣了一下。不是贺祈宸。
但她很快稳住了,韩师长打来电话,也许是问厂里的事,也许是问入伍的事。
她应了一声:“韩师长,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
“丫头,”韩师长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像是压着什么,“我跟你说个事,你稳住。”
苏枝意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贺祈宸出任务,带队失踪了。”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人在她耳边炸开了一颗闷雷。
后面韩师长说了什么,她几乎听不见了,只有那几个字在她脑子里反复地撞——失踪了,失踪了。
“丫头?丫头,你在听吗?”韩师长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苏枝意闭了一下眼睛,把话筒攥得更紧。“在听。”
“人还没找到,部队已经全力在搜了。”韩师长说,“我打这个电话,一是告诉你这个消息,二是有件事要拜托你——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苏枝意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凉得像刀子,从喉咙一直割到胸口。“记得。半年,回部队入职。”
“差不多到时候了。”韩师长说,“我已经派了车去接你,估计下午就到。你收拾一下,跟部队走。”
苏枝意没有犹豫。“好。”
韩师长又叮嘱了几句,无外乎是让她带些自己制的药——去的地方危险,她的药管用。苏枝意一一应了,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挂电话的时候,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有没有消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果有消息,韩师长会说的。
她放下话筒,站了一会儿,才推门出去。冷风扑面而来,比来时更冷,冷得她打了个哆嗦。李建国蹲在墙根底下,烟袋锅子已经灭了,听见门响赶紧站起来。
“小苏知青,没啥大事吧?”
苏枝意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关切。
她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有些勉强,但还算稳得住。“队长叔,我要回部队任职了。之前跟您提过的,半年到了。”她顿了顿,“以后可能很少时间回来了。您帮我开个介绍信吧。”
李建国愣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怎么这么突然”,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行,我这就给你开。”
苏枝意没等他,转身就往家跑。
雪地滑,她跑得急,差点摔了一跤,团子在后面跟着跑,被她落下好大一截。
温玲玲正在灶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苏枝意脸色白,吓了一跳:“枝意,出什么事了?”
苏枝意没停步,边往里屋走边说:“我要去部队一趟,下午就有车来接。以后可能回来的时间很少了。”
温玲玲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苏枝意跟她提过的事——答应部队半年后入伍,差不多是时候了。
她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喊盛婷婷:“婷婷!别睡了!枝意要走,快起来帮忙!”
盛婷婷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头乱得跟鸡窝似的,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溜圆:“走?去哪儿?什么时候?”
“下午。”温玲玲已经挽起袖子,“你帮我做点能放的吃食,牛肉干、猪肉脯,枝意路上带。”
盛婷婷一个骨碌爬起来,套上棉袄就往灶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