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这场秋雨下了一整夜。
直到清晨六点,雨势才堪堪收住,空气中弥漫着老工业基地特有的焦煤味。
石林站在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灰蒙蒙的城市。
远处的厂区上空,几根巨大的烟囱正吐着白色的雾气,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无力。
身后的套房房门被推开。
华气集团石林的助理快步走入,鞋底在地毯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石林身后半米处停下脚步。
“石总,消息确认了。”
“昨晚华源的贺坚会见了阳化集团的王海。”
“两人谈了一个多小时。”
石林端起窗台上的骨瓷咖啡杯,喝了一口已经冷透的黑咖啡。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这在他预料之中。
当贺坚去找他“谈合作”被拒后,石林就立刻做出了判断:
碰壁的贺坚,绝不会就此死心,他下一步的目标,必然是阳化的王海。
这两头巨兽一旦在吕州这块地盘上完成咬合,产生的化学反应是极其恐怖的。
“实业落地,金融输血。”
石林看着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语气平缓。
“这两人倒是把孙连城的脉搏号得一清二楚。
吕州现在最缺的,就是能立刻开工的工厂,以及能迅缓解地方财政压力的现金流。”
助理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石总,如果阳源联盟成型,我们在竞标会上的优势就不复存在了。”
“我们的‘研中心’和‘税收留成’方案,虽然立意高,
但在直接拉动就业和短期经济指标上,拼不过他们的实业建厂加金融授信。”
助理停顿了片刻,身体微微前倾。
“要不要向京城总部汇报?请董事长出面,直接给省里的沙书记去个电话。”
“毕竟有那层关系在,只要省委那边递个话,孙连城不敢不顾忌。”
石林转过身,将空咖啡杯轻轻放在桌面上。
陶瓷与玻璃碰撞,出一声脆响。
“愚蠢。”
石林的目光盯着助理。
“用上层权力去按着地方主政官的头强行喝水,这是最下作、也是最危险的牌。”
“孙连城能在这个位置上稳坐,他看重的是能做进史册的政绩。
你让省委压他,就算他捏着鼻子认了,后续的项目审批、征地拆迁、环保测评,
他有的是合规合法的手段卡死你。”
“商业的局,就要在台面上用硬实力杀出一个结果。”
他端起茶杯,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贺坚以为他找到了破局的办法,但他找错了方向。
这场竞标的最终决定权,不在贺坚,不在王海,甚至……不在我。”
“那在谁?”助理不解地问。
石林看着窗外吕州市政府的方向,缓缓吐出三个字:“孙连城。”
“孙连城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