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的视线顺势落在那两页纸上。
他依然没有伸手去拿。
“赛期一共三天。”
孙连城伸出食指,点在纸面上的一排黑色数字上。
“政府侧需要承担的所有隐性统筹成本,包含各类人员的加班津贴,全在这里。”
“交管铁马护栏的折旧费算进去了。”
“执勤民警的误餐定额补贴算进去了。”
“三甲医院抽调救护车的出车补偿金也全部核算在内。”
孙连城报出的每一项,都是针对李达康刚刚指出的漏洞。
“总额加起来,不到市运会的一半。”
李达康敲击桌面的手指定住了。
“至于您最担心的,也是最耗资金的外围安保和路障隔离设施。”
孙连城看着李达康略微收缩的瞳孔,继续加码。
“这笔费用已经明确写进跟企业签订的强制预付条款中。”
“由运营企业先行垫付,打入市里特设的共管账户。”
“这笔钱不会进市财政的池子,而是直接向第三方专业安保公司进行采购结账。”
孙连城收回手,平放在大腿上。
“市里不贴一毛钱补贴。”
李达康终于将那张表拿了起来。
纸张表面还带着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微涩感。
密密麻麻的数据排列极其规整。
每一项明细后头都清晰地列着测算依据。
底部盖着三个局委鲜红的执行公章。
精准到了个位数。
逻辑闭环。
没留一丝能被攻击的死角。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空调出风口吹动半开的百叶窗。
足足两分钟过去。
李达康没能在这些数据上挑出一个毛病。
他把预算表扔回那一摞厚厚的综合方案上。
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包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浓雾。
财务细节上挑不出毛病,那就从政治方向上全盘否定。
“连城同志。”
李达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严厉。
“京州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心里真没数?”
他伸手用力拍打着旁边那份黄文革递交的自查报告,纸页哗哗作响。
“‘钱多宝’暴雷的烂摊子,市里到现在还没收拾干净!”
“几万名群众的集资窟窿填不上,每天都有人去省里告状。”
“市委班子天天被人戳着脊梁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