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的分量极重。
做记录的吴亮握着钢笔的手停在半空。
笔尖悬在纸面上。
一生清流的老教授,拿着大半辈子的清誉做筹码,只为换这一次开口的权力。
换做一般的官员,大概早被这份厚重的师生情怀架了上去,当场拍胸脯打包票。
孙连城坐在椅子上,脊背悄然离开沙的靠垫。
这是他进入工作状态的标志。
脸上的温和收敛,面色转为纯粹的公事公办。
他没有马上接话。
站起身,先给何求的杯子里续上七分满的热水。
水柱切入杯底的茶叶。
热气升腾间,孙连城把话挑明。
“老师,这扇门一直给您开着。”
“但丑话得先说。”
“规矩比天大。您要是让我替谁去改规矩,学生办不了。”
吴亮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日期,耳朵里听着这句话,手心微微潮。
这话很硬。
等于是赶在老人提具体要求前,直接上了一道锁。
市长的权力再大,也只是国家机器上的齿轮,绝不能因私交越界。
何求听完,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他没恼。
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反而露出了笑意。
原本紧绷的肩膀跟着松弛下来。
“连城,你要真变成了那种随意破坏规矩的人,我今天压根就不会进市府的大门。”
老人弯下腰,打开脚边那个洗得白的帆布包。
“我求你的,不是让你去改规矩。”
“我是求你,别让有些人躲在规矩里头,把做实事的人往死里逼。”
拉链拉开,何求取出一个牛皮纸材料袋。
袋子上面,压着一张边缘卷曲的老照片。
他把照片推到茶几中间。
黑白照片里,两个穿着八十年代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汉东大学老图书馆门前。
何求用粗糙的指腹点了点照片右边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人。
“这是我大学上铺的兄弟,老鲁。”
“早年在一线搞勘探,肺癌走了,快十年了。”
何求抬头看着孙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