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落回黄泉宗坊市的僻静小院,方才齐聚在此的一众黄泉长老依旧未曾散去。
不久之前,众人还紧绷心神、整备值守,严阵以待,做好了与往生教彻底开战的万全准备。
可随着斥候情报接连传回,院中的气氛反倒愈沉凝压抑,众人眉宇间皆凝着化不开的疑虑。
让他们心生不安的并非往生教大举来犯,而是对方反常到诡异的死寂。
骨面老鬼立在院中央,指尖捏着厚厚一叠传讯骨笺,神色肃穆凝重。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沉声开口:
“这已是第二十三份斥候密报,通篇皆是同一个结果——
往生教全境无任何异动,既无调兵布防之举,亦无窥探寻衅之行,唯独加快了各地运送凡人队伍的频次,仿佛此前的边界试探、两方冲突从未生。”
此话落下,院内一片寂静,只剩养尸木枯枝摇曳的细碎声响。
血油叟指尖粘稠的尸油缓缓滴落,砸在冰冷的骨石地面上,他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戒备与不解:
“此事太过蹊跷。此前往生教频频窥探我宗边界、刻意试探布防,甚至不惜遣精锐小队现身冲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可偏偏在图谋败露、矛盾激化之际,骤然收敛所有动静,沉寂得悄无声息,完全不符其往日霸道嚣张的习性。”
魂丝娘子指尖缠绕的灰白魂丝微微紧绷,清冷眉眼间覆着一层沉凝,转头看向骨面老鬼,轻声问道:
“局势迷离难测,我们是否还要依照原定计划,继续整军备战?”
骨面老鬼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骨笺,眼底寒光沉沉,思虑片刻后沉声决断:
“众人切勿松懈,照旧整备防务、严守边界,不可有半分懈怠。
我即刻折返万尸鬼渊,面见夫人禀明全部实情,听候尊上裁决。”
在场众人纷纷颔应允,无人提出异议。往生教此番反常静默,处处透着诡异,远他们的预判,唯有等候彼岸夫人定夺,才是最稳妥之法。
话音落定,骨面老鬼不再耽搁,周身尸气微微翻涌,化作一道暗沉黑影,破空离去,直奔宗门总坛。
其余长老见状,也陆续收敛心神,各自散去值守,院中人流转瞬散尽。
片刻后,空旷的小院里,仅余下伪装成朽骨翁的姜风、魂丝娘子与骨斧獠三人。
沉闷的氛围萦绕不散,性子最是粗直的骨斧獠率先打破沉寂,目光落在一向沉稳多思的朽骨翁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困惑:
“朽骨翁,我们这群人里数你心思最细、看得最透,依你之见,往生教这般诡异蛰伏,到底是真打算罢手言和,还是在暗中筹谋更大的战事?”
姜风微微佝偻着脊背,浑浊的老眼黯淡无光,面上挂着几分茫然困惑,完美复刻老者迟钝多虑的模样,缓缓摇头,嗓音沙哑干涩:
“老朽也捉摸不透其中蹊跷。此前种种迹象,皆能证实往生教觊觎我葬骨墟基业,图谋甚大,绝非虚言。
可偏偏在行迹败露、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骤然收兵蛰伏,安分得过分,实在匪夷所思。”
他故作迟疑,缓缓收尾,将所有决断权推回上层:
“我等修为浅薄,看不清两宗大势博弈,唯有安分值守,静待夫人指令即可。”
骨斧獠闻言,只觉满心疑虑无从解开,顿时没了深究的兴致,摆了摆手粗声道:
“罢了,左右多想无用,那就继续等着便是。”
说罢,他起身拂去衣上细碎骨渣,大步踏出小院,扬长离去。
魂丝娘子也微微颔,敛息转身,悄然离去。
冷清院落再度归于寂静。
佝偻伫立在院中的姜风,抬眼望向黄泉宗总坛的方向,浑浊眼底转瞬褪去所有茫然迟钝,余下一片澄澈冷冽的漠然。
姜风悄然折返专属洞府,关上隔绝死气的石门将外界喧嚣尽数阻隔,方才伪装的苍老迟钝神态瞬间褪去。
漆黑静谧的洞府中,他眉眼间覆上一层浅浅疑色,低声自语:
“局势蹊跷,此前步步铺垫,两宗敌意已然生成,明明只差一步便会彻底开战,往生教却骤然全面收势、偃旗息鼓,实在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