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上一世的求和信,燕竹雪心底冷笑连连。
自然是惹不起便要躲了。
他不可能对顾修圻痛下杀手,却也对这个自己曾效忠了一辈子的陛下感到失望,如今阴差阳错失了燕王的身份,更是乐得自在,说什么也不可能回去。
一世相护,早已偿了欠顾氏的恩情。
这一世,他只想扔下那个给了自己新生,又将他困在征伐之路上的燕王之称,好好地当一个自由闲人。
可为什么顾修圻就是不放过他呢?
“没了燕府的制衡,对陛下而言,不是幸事一桩吗?为何非要揪着这个问题问清楚,这重要吗?倒不如趁着鬼面将军之死,将燕家军收编……”
“重要,很重要。”
顾修圻打断了燕竹雪的话,漆亮的眸子一瞬不错地盯着眼前之人,语气认真:
“我在意的从来不是燕王,不是燕王身后的燕家军,而是有着燕王之称下的王兄,我以为王兄也是同样在意我,这番话,我原以为不用说,王兄应当明白的。”
他说着说着就难受了起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又一口闷掉:
“可是王兄不信我了,一见面就怀疑我将燕王府视作威胁,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未来之事毕竟还没发生,燕竹雪也不可能主动袒露前世之事,但若是不给个确切的理由,以顾修圻这执拗的劲,怕是还要继续纠缠,不会放人。
“陛下可曾记得臣第一次披甲是为了谁?”
顾修圻自然记得。
那日出征前不久,王兄坦坦荡荡地对他诉说着属于旁人的爱意,问他能否成全。
他的王兄胆子很小,小到在没有拿到婚书前,都不敢对喜欢的姑娘诉说情意;
可王兄胆子又很大,大到敢在父皇面前立下军令状,愿意以三千府兵,深入草原,弃自己的性命于不顾,只为了拿到那一纸婚书。
那个女人……那个他费尽心思才弄死的女人。
顾修圻怎么可能会忘。
“臣只是为了求一封婚书,可是婚书的另一个主人已死,而后五载光阴,只为偿还先帝的教养之恩,到现在,臣也累了,若是陛下当真怜惜臣——”
燕竹雪撩起衣摆,恭恭敬敬地伏跪在地:
“求陛下,放臣走吧。”
长袖随着伏跪的姿势向后缩了半截,露出一对腕骨分明的手,腕上的玛瑙木串红得招眼,像那个女人临死前吐的血。
哪怕死了,还如厉鬼般将他的王兄缠得紧紧的。
整整五年过去了,都还忘不掉。
“果然还是因为她。”
顾修圻蹲下身,托起伏跪之人的手,摩挲着那串手串,轻声如自言:
“其实你心里一直有怨,所以在听说青青公主是我所害后,才不信我的解释,更觉得我说的一切、做的一切,都别有目的,对吗?”
过程稍有偏差,结论却阴差阳错地对上了。
燕竹雪默然不语,认下了这个推测。
腕间的珠串被突然褪下,陛下垂眸望着手中的珠串,令人辨不清情绪。
“顾修圻!把珠串还我!”
第24章至亲至爱
顾修圻拎起珠串,回首一笑:
“王兄莫急,我知道它对你意义非凡,当年青青公主在宫里过得十分拮据,能拿到这样一串价值不菲的玛瑙木串,想必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我再任性也不会轻易毁了它。”
他坐回位置上,又指了指对面空着的椅凳,眼神示意燕王坐回来。
直到对方坐下,才悠然开口:
“我只是想邀王兄喝酒罢了,可惜王兄不愿,只能拿件东西留人。”
“既然王兄不想归京,我也不强逼,但天涯路远,下次相见便不知是何时了,你我兄弟二人应当好好饯别才是。”
一坛又一坛神仙酿被推至燕王眼前。
“待王兄同我共饮完桌子的神仙酿,我不会再拦,手串也自会归还,”
神仙酿只所以名为神仙酿,是因为哪怕酒量再好的人喝了,也能醺醺然如升上界,忘却所有凡世纷扰,这酒极易醉人,一坛喝完能醉上三天三夜,如今桌上摆着整整三坛。
这是想将他喝趴下啊。
燕竹雪被气得想笑,却并不觉得顾修圻能如愿,嗤笑道:
“好啊,陛下盛情邀约,我哪里敢不从。”
顾修圻的酒量其实不是很好,但耐不住他有一个嗜酒的王兄。
因着自己的酒量超过寻常小孩,总会捏着这点威胁怎么甩也甩不掉的赖皮糖,于是小赖皮糖只能苦练酒胆。
二人的酒量可以说是势均力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