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顾修圻知道吗?
这一个又一个疑惑暂时还得不到解答,因为唯一可能只能内情的陛下,昏迷了三天三夜还没醒,淮州城也封了整整三天。
听说抓到了不少旧宸逆党,其中还有一支小队的领头人,宗淙忙着审讯,一连三天都没有回府。
多亏生肌丸的帮助,这几天,燕竹雪的伤势也好了许多。
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药物终究只是辅助,远比不上安安心心地静养,若是因着手上有生肌丸,便完全不顾忌伤势,再好的药也遭不住这样接二连三的自损。
“你现在的身体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实则是外强中干,哪天停了药,病痛便全找上了门,若是不趁早休养好,之后可有你受的。”
毕竟是偷跑出府,未免意外,更为了防止燕王不遵医嘱,陈凌特意留了一瓶药:
“我知府上有一处暗道,可以避开耳目,每日寅时是府上守备最松的时刻,今夜寅时我领你从暗道出去,这是迷药,有它应该就够用了,莫要再动内力。”
今日是清明节,燕竹雪打算祭拜完师傅师娘后,就跟着陈凌出府。
结果他刚进祠堂刚供品摆好,宗淙就跟着来了,一来就问:
“你身上伤势好些了吗?陛下这几日可能就要醒了,你要快些走了。”
自从那日燕竹雪同意去沧州后,宗淙在隔日就备好了船,原想尽快将人送去沧州,却被陈凌以燕王伤势过重,受不了长途跋涉为由,暂时搁置了下来。
这几日因着旧宸逆党的事,宗淙都没来得及回府,如今终于见到了人,看起来比几日前气色好多了,也不想再耽搁。
燕竹雪点点头,表示身上的伤势好一些了,眼看宗淙张口就要说不若今夜离去,他淡淡的打断了对方的话:
“今日是清明节,我想在府中陪陪师傅师娘,明日再走吧。”
宗淙似乎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祠堂的目的,他看着安安静静跪坐在爹娘画像前的少年,跟着跪了下来:
“我其实……一直不信,不信你当真下得了手。”
“你并没有想过要舍弃苍古镇的,对不对?”
燕竹雪颇为诧异地向身侧投去一眼,没想到这人竟然在试图替他开脱。
宗淙忍不住靠近了些,拉着燕竹雪的胳膊,目光隐隐带着恳求。
“只要你说,我就信,只要你说,说苍古之困另有隐情,说我爹娘不是你害死的,我就……我就原谅你。”
“没有隐情,是我的错,我一开始,就没打算援救苍古镇。”
少年清朗的回答击碎了最后一丝追回的可能。
宗淙松开手,呆呆地盯着燕竹雪瞧,不敢相信对方竟然一点余地也没给自己留。
燕竹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淡声道:
“你不是一直好奇苍古之困的细节吗?我现在告诉你。”
原还纳闷宗淙为何突然转变了态度,没成想竟是在这自欺欺人,既然如此,当年的细节,也时候说清楚了。
“当年海寇进犯临海城,意图夺下江淮水路的关扼苍古水道,时局严峻,于是我提出绕行外海奇袭海寇老窝,师傅师娘带兵暂且暗伏在苍古镇,待我成功返航时,内外伏击海寇。”
他负责的外海之战很顺利,可是在返航时,截获了海寇的一艘传信快船。
原来海寇已经知晓老巢被毁,正派一路精锐绕至外海,意图于黑石湾伏击返航之师。
黑石湾两侧悬崖,水道狭窄如咽喉,一旦遇到伏击,以当时燕家军的状况,定然全军覆灭。
“所以我绕行北礁海,延误了归期,直到在临海汇合时,才知道海寇竟发现了师傅师娘的藏匿地,那封截获的快信,是他们故意拖延我返程的。”
宗淙松了一口气,眼里似有欣喜与释然: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的,若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早些说不就好了吗,你我之间何至于……”
剩下的话被耳畔的声音砸的七零八落,如火点般倾洒在心头:
“宗淙。”
“在即将驶入北礁海的时候,我看到了苍古水道的烽火。”
“你都看到了烽火!为什么不改道!那是我爹娘在向你求救啊!”
宗淙一下站了起来,提起燕竹雪的衣襟,双眸泛着因过于激动而挣出的血丝:
“北礁海就在黑石湾边上!那封截下的快信,你又怎知是真是假?黑水湾直达苍古水道,半日便能赶到,你明明有机会救下我爹娘!为什么不改道啊!为什么不去黑水湾看一眼?”
少年垂下了眼,
“……我赌不起。”
“我们在捣毁海寇老巢的时候,不小心点着了他们的炸药库,燕家军身上都是伤。”
若那封快信为真,海寇知晓老巢被毁,定然全面反扑,一旦遇到他们的伏击,一群带伤的燕家军……也留不下几个活口。
宗淙提着人离自己更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碰上,眼底的恨意卷土重来,像是要将手下人碎骨嚼肉,咬牙切齿:
“所以你牺牲了我爹娘?”
“我以为……临海兵会去相援,如此临海守备空虚,海寇惯使声东击西之术,我带着燕家军按计划归航,正好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事情也确实如此,当他带着燕家军抵达临海时,正好和偷偷驶来的海寇迎面撞上,敌明我暗,很轻易地就偷袭成功。
可是他没想到,海寇竟然提前在苍古水道设伏,赶去苍古镇的临海兵耽搁了一日时间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