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竹雪想起来了。
他生下来比别的孩子要早一个月,自小身体就不好,本就是将将养着,一个小风寒都能叫他丢了半条命,五岁那年突然认不清人,日日昏睡,似乎的确是来江南求过医。
可惜归京之时被永寿宫派来的刺客刺杀,害他重伤昏迷,连着发了三日的高烧,清醒后便忘了很多事,父王那时为了护他,被刺客刺伤,原本康健的身体也是自那时起每况日下。
此事关于皇室颜面,并不为外人所知。
药问期能说出来,燕竹雪已经信了大半,可惜他又实在想不起来幼时在药王谷的事:
“抱歉,五岁那年发了场烧,醒来后忘了很多事。”
药问期并不意外,眼眸却是微微垂落,在面具上映下一片落寞的阴影: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
燕竹雪默不作声地重新趴了回去,想起今夜床榻上不是只自己一人,又往里面挪了挪。
与幼时玩伴的再次相逢,他不仅没有认出对方,甚至在对方好意相帮时,几次三番地怀疑其背后的意图。
怪心虚的,还是不回话了。
药问期拿了瓶祛疤的药膏,目光流连在那道草原刀留下的伤疤,言辞间满是怜惜:
“那时候很痛吧?是不是都没空处理伤口,这才留下这样深的疤?”
随着这句问话,记忆仿佛又被拉回经年前孤立无援,与燕家军失散的瞬间。
燕竹雪埋下头,闷闷应了一声。
冰凉的药膏被指腹温热推开,一点点覆上陈旧的伤疤,经年前无人窥见的伤痛,如今却被一捧温水似的轻柔裹起。
小心翼翼,如珍似宝,仿佛那冷冽的草原之刀,穿破时空,感同身受地落在了抹药之人的身上。
“没关系,如今我看见了,我替你养好这旧疤。”
燕竹雪抬起头,回首望了眼身后静目抹药的人,换来对方一抹安抚的笑。
对上那双温柔的眼,心脏忽而漏了一拍。
燕竹雪连忙收回了视线。
“你身上的纹身要补一下吗?我这有不易掉色的颜料,或许比你先前的好。”
燕竹雪听着心腔处异样的跳动,迷迷蒙蒙地应下:
“那……有劳了。”
药问期取来颜料,拿毛笔蘸了蘸,落下。
似乎是怕又吓着他,神医落笔很轻,酥酥痒痒的,叫刚喝了药的人不由犯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燕竹雪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在迷迷糊糊之时,记下了一双睫羽极长的眼,温温柔柔地垂落在他眼前,问他冷不冷。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应了一声,然后被裹进一个带着药香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再写几章药王谷的线就结束啦~
第39章三见相依
翌日清晨。
燕竹雪醒来时,身侧空无一人。
却有一支红缨枪立在床头,当即起身跳下床。
燕竹雪拿过长枪,目光在凝在枪头上刻出的凤羽纹路,确信这就是师傅当年所赠的红羽。
可它不是被蜀军捡走扔了吗?
“我自西北归来时途经蜀地,遇到有人在典当这把枪,听闻鬼面将军的武器就是刻着凤羽的红缨枪,想来应是春来的旧物,便带了来。”
药问期笑吟吟地自屋外走来,见少年爱不释手的模样,不由放轻了声:
“可是你曾经的红羽?”
燕竹雪点头,握紧手中的红缨枪,眼神感激。
药问期却只是轻轻一笑,在对方张嘴道谢前,突然拍了拍手:
“其实半月前就曾给春来添置了一些新衣,可惜衣裳做好的时候你已经离谷,这两日事务繁多也忘了,今日不如就挑一件穿上吧。”
话音刚落,小童端着几套新衣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
“这些都是最时兴的款式,照着你从前的喜好挑的。”
燕竹雪一件件扫过,诧异地发现,这些的确是自己年少时最喜欢的风格,不过是幼时在药王谷小住了一段时日,这人竟然能如此精准地揣摩出他的喜好吗?
燕竹雪摸上一件红金劲装,这一瞬间,突然很好奇五岁那年丢失的记忆:
“问期,小时候我们关系是不是很好?”
药问期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话题怎么突然扯到了从前,想了想,说:
“因为我是你进谷后认识的第一个人,所以你很爱粘着我,我们关系……很好。”
“真可惜,我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