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衣袖遮着脸正一寸一寸艰难往外挪的兰达:……
“别遮了。”赫连渊哼一声,“搞得好像谁不是通过你肚子来认人似的。”
兰达:……弑君判几年,在线等,挺急的。
兰达用力压下抽抽的嘴角,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来却还仍是笑呵呵地一揖:
“阏氏勿怪,勿怪!哈哈哈,这本书并非是那等腌臜之物,不过起了个夺目的名字权当噱头罢了。我也是看单于这几日愁得茶不思饭不想,这才寻了本册子来想开解开解他。”
长孙仲书瞥了眼垂头乖乖站好的赫连渊,心里回忆起这几日他的模样,向来高大威武的身影确实多了几分蔫蔫的意味。
早年宫里那只大狗也是一样,自己若是起了性子故意不理它,它便终日委屈巴巴地趴在自己寝宫前,大脑袋搭在前爪上,就连平时威风凛凛竖起的双耳都软趴趴垂下。
不对。长孙仲书眼神一闪。宫里的大狗是因为自己不搭理他才蔫了下去,那赫连渊这几日蔫巴巴的模样,又是为何呢?
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那本从赫连渊身后露出一角的《御妻秘术》上,心里多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总不会……
赫连渊走上前两步,屈起指节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低沉的语调里莫名教人听出两分委屈的意味。
“你这两日总不理我……”
微不可察的受力却叫那白生生的手背微微晃了下。
长孙仲书压下心底一闪而逝的涟漪,定了定神,抬眸望向赫连渊。
“我没有不理你。”
高大英武的男人眉头微微皱起,他深蓝近黑的双目直直向另一双眼眸看去,毫不避让,似要透过面前那上好黑曜石般澄净淡泊的眸子,一直望到那个人心底去。
“你是仍同我说话,仍同我乘车,然而旁人看不出来,站在你面前的却是我——你究竟理不理我,难道我却看不出来吗?”
赫连渊心底忽然又漫上些酸酸的委屈。不是因为长孙仲书这几日若有似无的疏远,也不是因为今日站在他面前他却仍要骗自己,而是奇怪地因为长孙仲书不相信自己能感悟到他对自己态度的不同——
他有那么笨么?纵然笨了点,可自己满腔的心思却都全扑他身上了。天凉了怕他冷,坐久了怕他饿,就是每晚睡前都要伸手摸一摸床褥,就怕哪里不平整,硌到了他那一身自己都不舍得动一手指头的肌肤。他的每一次抬眉,每一次低目,自己早在身前身侧看了无数遍了——他不就是最了解他的人吗?他就该是最了解他的人!
长孙仲书愣愣地看着他。他的胸膛仍不平地上下起伏,一双眼眸却亮得可怕,仿佛有火苗要随时窜出,灼伤每一次听或听不清的心跳。
长孙仲书默了一瞬,伸手从他手中轻轻抽出那本墨绿色的书籍,抚平其上被紧攥出的褶皱,纤长的手指不断翻动书页,短短几息便已阅毕。
“所以……这便是你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那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眸子里竟罕见地带出一丝笑意。
赫连渊捕捉到那丝笑意,分明一愣,方才满身的气势无端忽地就矮了三分。
“……兰达想的。”赫连渊吭哧半天,磨蹭出一句。
正含笑来回望着两人的兰达:……
他嘴角一僵,这次毫不掩饰地大大翻了个白眼,捧着自己的大肚腩没好气地转身走了。
懂了,他就是个工具人。
长孙仲书摇摇头,对赫连渊道了一声:
“走吧。”
赫连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却已经先跟上前也迈了两步。
长孙仲书却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将刚买下的那颗鸽子蛋般大的脂玉石递给赫连渊:“拿着吧。”
赫连渊望着递到自己面前那颗价值千金的宝石,脸上微微一红。
“你我兄弟之间,何须送如此厚礼。”
长孙仲书沉默了下,犹豫再三,还是斟酌着开口。
“嗯……其实,嗯……我的本意,确实就是叫你帮忙拿着……”
赫连渊面无表情接过那颗玉石塞进自己前襟。
打扰了!
他板着张脸跟在长孙仲书身侧踏出店门,余光却偷偷向长孙仲书飘去。待瞥见那人眉头柔和的弧度时,心中那专属于长孙仲书的雷达立刻就分析出了那副表情下隐约的愉悦之情。
赫连渊悄悄松了口气,没有表情的脸上,一侧嘴角却轻轻勾了勾。
这算是好了吗……这算是好了吧?只要能哄得老婆开心,别整日里不理人,自己丢丢脸又算得上什么!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出店门,金灿灿的阳光便一下从云层间倾泻下来,给飘摇的衣摆镶嵌上一道金边。
长孙仲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背对着来来往往的人潮,看向赫连渊。
“你可以开始了。”
“开……啊?开始什么?”
赫连渊有些摸不着头脑。
长孙仲书神情不变,一丝不苟地背起了《御妻秘术》第一条,仿佛不知道自己嘴里说着多么羞耻的话。
“第一条:打造多金深情好男人形象,东西不管老婆想要不想要,你都只管结账去。送宅邸,送马车,送珠玉……”
“咳咳咳……”赫连渊一阵被呛着的咳嗽声打断了长孙仲书的话,他瞪着双眼,惊讶地望向眼前那个好看得不像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