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触感,紧实,温热,甚至随着对方平稳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长孙仲书的大脑在开机的一瞬间死机了三秒,然后默默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手抽了回来,假装自己只是一块莫得感情的木头。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这才没几天,他居然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接受这种“醒来就在男人怀里”的设定了。甚至……昨晚好像睡得比前两天还香?
“早。”
头顶传来一声沙哑的问候,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磁性,甚至还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这人醒来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没有起床气,也没有迷糊期。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一睁开,先是本能地收紧手臂,把怀里想圆润溜走的人往回一捞,下巴熟练地在颈窝里蹭了蹭,像只餍足的大型犬在标记领地。
“……早。”
长孙仲书僵硬地回了一句,试图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怀抱里把自己拔出来。
这种老夫老妻般的熟练感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失忆前真的是那种天天腻歪在一起,一刻都分不开的连体婴?
“别动。”赫连渊忽然按住他的腰,含糊不清地哼唧,“外面冷,再捂会儿。”
长孙仲书:“……”
他想说我不冷,但脚底板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让他可耻地沉默了。这个人形火炉,确实比冷冰冰的被窝好用多了。
好不容易磨蹭到起床,两个人正试图从亲密无间的姿势解绑。结果好死不死,赫连渊正蛄蛹之时,因为缠得太紧,不仅没把腿挪开,反而还蹭到了不该蹭的地方。
长孙仲书:“……”
赫连渊:“……”
“流氓!”长孙仲书脸上爆红,一把推开他,裹着被子滚到了床的最里面,“以后不许把腿放我身上!”
赫连渊委屈地坐起来,看着自己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小声嘀咕:“明明是你先伸过来的……”
帐外传来了妮素那充满活力的声音,对于此时亟待解救的两人简直如仙音入耳:
“单于,阏氏,起——床——啦!”
妮素笑容满面端来了早膳。
今天的早膳是一锅熬得浓稠雪白的奶皮子粥,旁边配着几块金黄酥脆的炸果子,还有一大盘切得整整齐齐的奶豆腐。
长孙仲书坐在桌边,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拿起勺子搅了搅。
“单于,阏氏,请用膳~”妮素站在一旁,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目放精光。
那种眼神,简直像是饿狼盯着两块会动的肉。
长孙仲书被盯得头皮发麻,舀起一勺粥就要往嘴里送。
“哎呀!”妮素忽然一声惊呼。
长孙仲书手一抖,滚烫的粥差点洒在手上,有些迟疑:“……又怎么了?”
“阏氏,您怎么能自己喝呢?”妮素一脸痛心疾首,“平时这种刚出锅的滚烫的粥,都是单于帮您吹凉了,试过温了,才喂给您的呀!您那舌头金贵得跟猫儿似的,一点烫都受不得!”
长孙仲书:“……?”
他有这么娇气吗?虽然听妮素说以前他在云国皇宫很受宠,但也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吧?
他下意识地看向赫连渊。
赫连渊也是一愣,随即在妮素那种“你不吹就是你不爱他”的眼神逼视下,局促地放下了手里的炸果子。
“哦……对,太烫了,烫坏了怎么办。”
赫连渊嘟囔着,极其自然地把长孙仲书面前那碗粥端了过来。他舀起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试探性地用嘴唇碰了碰勺沿,确定不烫了,才递到长孙仲书嘴边。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给。”赫连渊眼神飘忽,耳朵尖有点红,“张嘴。”
长孙仲书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赫连渊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拒绝吗?
如果不张嘴,妮素肯定又要哭天抢地地说什么“夫妻离心”、“感情破裂”,到时候传出去,全族都知道他们感情不和,那个叫纳伽的毒蛇就要打过来了!
为了世界和平。
长孙仲书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六个字,然后视死如归地张开了嘴。
粥熬得极好,奶香浓郁,温度适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
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样子,一级饲养员赫连渊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又冒了出来。
“怎么样?”眼巴巴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求表扬的期待。
“……尚可。”长孙仲书矜持。
“那就好。”赫连渊咧嘴一笑,又舀起一勺,吹凉,投喂,乐此不疲。
一碗粥,就在这种“你吹一口、我喝一口、妮素姨母笑一声”的诡异节奏中见底了。
吃到最后,赫连渊甚至顺手拿起一块奶豆腐,看那块有些硬,下意识地就要往自己嘴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