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渊眼中的光随之熄灭。他微微后仰,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谈正事吧。”王女青迅速调整了情绪,“阿渊,即便有你的信和我的行营文书,窦豫军中想必也会有人言说,恐其中有诈,当稳守为宜。”
“但求功心切者必占上风。”桓渊的声音也已听不出情绪起伏,“桓氏与荆州素有往来,他们会认为,此乃立功良机。”
“如此,他们出兵是一定的了。”王女青总结道。
锁江之计彻底讨论完毕,帐内再度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为压抑。
桓渊起身,走到帐口,伸手掀起帘帐一角。
帐外秋风萧瑟,枯叶卷过地面。
他背对王女青,目光落在虚空处。
“三年前,我伯父觉得我身边太过冷清,送来些侍妾。”
王女青意外,不解他为何突然提及私事,但并未打断。
“我有近一年未曾回府。等我回去,发现后宅安静了许多。管家说,水土不服,病死了几个。还有些,因为口角纷争,自己想不开。人多,是非就多。”
桓渊的语气里听不出惋惜,只有对麻烦的不耐。
“我让剩下的人每日去江边浣衣。从望江楼看下去,美人美景,倒也不错。但人还是在慢慢变少。最后,只剩下一个了。”
他转过身,隔着几步的距离凝视着王女青,眼神晦暗不明。
“剩下的这个,不一样,她很美。我让她跪在我脚边,她浑身的筋骨都是硬的。我能感觉到她的抗拒,甚至是不屑。”
他一边说着,一边踱步回案前,无意识地摩挲冰凉的茶盏。
“于是,我蒙上她的眼睛,用马鞭的握柄抬起她的下巴。我能看到她紧绷的下颌,颤抖的嘴唇。”
王女青听得眉头皱起。
“我并不急着让她屈服,只是日复一日重复这个动作。直到有一天,她习惯了皮革触碰皮肤的温度,习惯了黑暗中只有我时,她的身体才一寸寸软下去。”
桓渊面无表情,“最快活的莫过于那个瞬间。我能感觉到,她心中的弦啪地一声断了。然后我看到她不再颤抖,将脸贴上马鞭的握柄,主动迎合它。那一刻即便是你也会觉得,整个江州的波涛都不如她一瞬间的沉沦更让你心潮澎湃。”
桓渊说完,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茶已凉透。
接着,他用一句平淡的话结束了这个故事。
“不过,她终究是伯父送来的礼物。驯养得再好,也改变不了用途。她的价值,不在于能带来多少快活。”
帐内重归寂静。
桓渊看着王女青,目光审视。
“阿渊,这些年,你过得很苦。”王女青声音轻柔。
“你是想提醒我,关于你家里的事。”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你家里的事,我知道一些。你伯父早前拿到洛阳了。并且,他还娶了新妇,天子长姐。”
这并非桓渊想要的反应。
但他接下了这个话头,“如果太子未被司马氏挟持,青青,我伯父娶的新妇,恐怕就是你了。我此时见你,或许该恭恭敬敬唤你一声伯母。”
王女青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阿渊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桓渊道,“我那伯母,天子长姐,年轻貌美,温婉如水,婚礼上不知折了多少儿郎的心。但越是如此,我伯父越是开怀畅饮。”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当日婚礼,我不经意在后园窥得一件趣事。我那伯母的遮面团扇,掉落在地,被我一位堂弟拾起。”
王女青眉头锁紧。
“那可不是一般的堂弟。不过,这离题万里了。”
桓渊见好就收,摇了摇头,“我只想告诉你,青青,如今天子长姐能像货物一样卖给我桓氏,此事大将军绝不会不知情。换做是你,恐也难逃厄运。”
他给出了判词,“萧道陵,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53章火烧荆江
秋末,汛期将尽。
清晨,三十条司马氏的艑船在龙船河口乍现即隐,见荆州水师旗号,似惊弓之鸟般缩回河道内侧,却并未远遁,而是在河口弯道处徘徊集结。
夷陵大营,都督窦豫的帅帐内灯火彻夜。
“司马氏畏我兵威,竟欲借龙船河汛期水势,孤注一掷硬闯长江。这哪里是突围,分明是自寻死路!”部将手持斥候急报与桓氏书信,声调激昂。
窦豫坐于主位,目光看向舆图上龙船河狭窄的水道。他生性多疑,不信世上有如此轻易之功。五万大军尽数通过龙船河?此中必有诡诈。
正当诸将请战之声鼎沸,新军报又至。
“报——都督!兵书峡以西上游江面现杂船百五十艘,兵士甲胄不整,旗号杂乱,疑为司马氏强征民船!桓氏水师声称已前出布防,正与其对峙。”
帐内气氛愈加热切,唯窦豫眼神愈冷。
一切过于顺理成章。桓渊与司马氏究竟意欲何为?
窦豫决意将计就计。
桓氏使者再度进言:“我家公子已依约前出西陵峡上游,为都督屏护西面后方。恳请都督亲率主力尽入兵书峡以巨舰封死南岸龙船河口,则擒杀司马复之首功非都督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