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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16页)

她疲惫地伏在他身前,肩膀难以抑制地抽动。

桓渊僵硬地躺在下方,低头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和颤抖的脊背。

压抑的啜泣击溃他的心防,温热的泪水洇透他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王女青的哭泣与颤抖逐渐平息。

极度的情绪爆发与搏斗后的脱力,让她的意识迅速涣散。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最终归于平稳。她在疲惫中昏睡了过去。

她伏在他身上的姿态毫无防备。她像一滩温软的水,随着马车的摇晃,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怀里。

马车碾过一块碎石,剧烈颠簸了一下。桓渊下意识收紧了怀抱,将她更深地拢在自己身前,生怕她磕碰到分毫。

只是这种姿势对他而言,着实是甜蜜的酷刑。

桓渊额角青筋微跳,憋得脸色发沉,疼痛难忍。

但他知道不合时宜,终是一动未动。

车外,骑兵铁蹄雷鸣,甲胄铿锵。

朔风撕裂长空,吞没了一切耳语。

第69章两地硝烟

黑硬如石的麦饼,连同妇人怀中气息微弱的婴孩,成了王女青的梦魇。父亲的《上留田行》反复拷问着她的心。她发动的战争,她追求的大道,如今竟化作压在荆襄生民肩上的又一座山。蔡袤守的是门阀私利,而她如果不能为这片土地的百姓寻得生路,则与蔡袤之流何异?

田庄里的屈辱与刺杀,马车中的剖白与求救,让她与桓渊达成了脆弱的平衡。她获得了他“不再混账”的承诺,遂将心中郁结与宏愿化作民生政令。数日后,张玠于荆州正式推行新政,清丈田亩。此举旨在重新核查土地,为新税制奠基。

桓渊说到做到,停下了逼她就范的小动作,甚至在暗中弥补之前的布局给她带来的麻烦。但与此同时,他也并未切断与南阳王凌、州牧夫人陈氏等势力的联系,反而走动更加频繁。他分化自己家族的努力也初见成效,已成功说服伯父桓彰在此次针对她的围猎中袖手旁观。

然而,即便只有他的祖父桓充一人出手,王女青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艰难局面。荆州的旧士族表面对新政交口称赞,对张玠所率的官吏毕恭毕敬,背地里却拿出账簿向农户催缴积欠多年的租赋,同时联合各大粮商闭市囤粮,刻意惜售。

新政的文书尚未遍发乡里,粮价便已一日三涨,市井哀鸿。大量自耕农与佃户在旧债与粮价的双重夹击下走投无路破产,将世代耕作的田地低价抵押或变卖。一项善政,在多方博弈间,转瞬演变为明火执仗的土地掠夺。

当张玠的丈量队伍手持图卷深入乡县,迎接他们的是遍地流民,满目疮痍。

而同一时刻,旧士族们开仓放粮,设棚施粥,收容流民,摇身一变成了救苦救难的神仙。一切苦难的根源,都被引向了张玠所代表的新政。

人心扭转,怨恨滋长。

终于,一个清晨,这股被操纵的民怨化为巨浪,拍向襄阳。

数千流民,在士族恩主的带领下齐聚城外。无有呐喊,不闻喧哗,唯沉默长跪。自城门之下,黑压压的人群绵延数里,恳请大司马收回新政,惩办张玠。

城楼上,王女青一言不发,面色冷硬。

桓渊站在她身后。

他知道城下跪伏的人群是受他祖父桓充的谋划驱使。

——不,这样说并不准确。

祖父是高明的棋手,他除了对寄予厚望的心爱长孙萧道陵,从不亲手触碰棋子。绝大多数时候,他只需对棋盘一角轻轻吹口气,整局棋的势,便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坍塌而去。

面对城门下的人群,朝廷的军队只能劝解疏导。即便是桓渊麾下的部曲也破不了这个局,这并非可以靠武力解决的对抗。

请愿者沉默下跪,不构成武力镇压的理由。任何强行驱散,只会坐实“暴政”的指控,激化民怨,让王女青在道义上溃败。旧士族抢占了道德高地,将经济的动荡与民生的苦难尽数归咎于新政。军队一旦动武,便从秩序的维护者沦为士族舆论中欺民的爪牙。这已非战场,而是人心的博弈。

王女青的目光越过人海,眼前再次浮现黑硬的麦饼、妇人怀中气息微弱的婴孩,听到了父亲诗中“壮岁空勤,竟何所言”的悲叹。

襄阳一别旬日后,武昌城破。

司马氏主力夺其巨量粮秣军械,完成了东征以来第一次坚实的战略补给。大军未作休整,舰队再启,顺流直下,兵锋直指扬州西境门户,柴桑。

旗舰上,司马复凭栏而立,大江罡风鼓荡青衫。

他的目光始终望着襄阳所在。分别未久,却恍如隔世。

襄阳的夜,她的泪,她的舞,时刻灼烧着他的心,也砥砺着他的意志。他深知她在襄阳面对的是比战场更凶险的局面,因此他必须加快步伐。拿下江东,不仅是为大梁开辟新局、实践新路,也是为兑现“等我”的承诺。

柴桑,司马氏水陆大军的艨艟巨舰,如连绵山峦压断江流。

武昌城破、府库被夺的雷霆之讯已传遍江东,这座扼守鄱阳湖入江口的重镇却不见兵戈之气。城门洞开,纷陈的仪仗与锦绣自城中延伸至码头。

此地的世代镇守者是江东著姓庐江庾氏。

此刻,家主庾谅一身宽袍大袖,亲率阖城官吏士绅静立于码头。

旗舰上,韩雍皱眉,“武昌死战不降,柴桑开门揖盗。”

司马复的目光越过江面,定格在庾谅身上,“这便是江东与益、荆的不同。”

庾谅登船,趋步上前,至太子李琮座前数步,整襟肃容,行以稽首大礼,“臣等恭迎殿下。江左悬望王师,如旱苗待雨,今日得见天颜,社稷有幸!”

随即,他恭呈一份犒军清单,所列除美酒千坛、蜀锦百匹、金玉礼器若干,还有吴中女乐一部,计百二十人,“殿下与将士们转战千里,劳苦功高。臣已在城中备下水陆盛宴,为殿下与诸位将军洗尘。”

太子李琮依礼应酬后暂离,舱内只余下寥寥数人。

庾谅屏退左右,独对司马复。此时,他脸上忠臣的悲怆已然无踪,代之以世家高门间心照不宣的从容。

“郎君,大军犒赏是公事,聊表寸心。我另备薄礼,专为郎君解乏。”

他轻击手掌,一名盛装女子在乐工侍女们的簇拥下缓步而入。

她身形高挑,一袭曳地长裙。其人一至,舱内一切陈设都失去了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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