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袅袅升起,尚未萦绕片刻,便被凛冽的山风吹散。
她静立良久,风雪拂动她素色的衣袍。
巨大的石碑冰冷沉默。
石碑后,深埋于山腹中的,是她血脉的源头。
她想起父亲一代雄主、文武兼资、光耀绝世的一生,又想起母亲对她和萧道陵石破天惊的临终托付——
“天下,乃万民之公器,非一家一姓私产!”
“彼时,你们不可拘泥,当以手中兵符,胸中韬略,挺身而出,承继陛下与我未竟之志,涤荡乾坤,再定社稷!”
“若真到那一步,你们能担起这江山之重,便自行取之!”
“记住,这才是对陛下,对我,最大的忠诚!”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踩踏积雪的声响。
一个披着深灰大氅的熟悉身影出现在身侧,是大监海寿。
海寿没有看她,只与她一同望向巨大的陵寝。
良久,王女青叹了一口气,““海叔,我回来了。”
“我不心疼你。”海寿道,“你自己说的,陛下在你这个年纪,已定鼎神武门,昭阳殿易主。只是今夏,你言司马氏乃国之痈疽。如今,你灭了司马氏?”他嘲讽着,“好一个以大局为重,顺从自己的心意。你当真是认父母,识好歹。”
“正是如此。”王女青说,“我问心无悔。”
“早知你会这样。”
海寿哼了一声,话题突兀一转,“但你穿得太少了,赶紧随我回去。”
不等王女青回应,他又道,“桓渊那小子,近日给我送了不少东西,辽东的皮毛,高句丽的老参,还有三韩的果下马,吵得我头痛。他这算是过了明路?”
王女青眉头蹙起,“何谓明路?海叔莫要说笑。”
“我何曾说笑?”海寿反问,一脸严肃。
“我今日有要事,不说这些。”
王女青不欲就桓渊一事多言,正色道:“内侍卫,可否尽数调拨给我?”
“你要做什么?”海寿问。
“我在荆州遇刺,此番归来,恐也不太平。飞骑动静太大,我需要内侍卫。”
“何人如此猖狂?”海寿瞬间起了杀意。
“龙亢桓充。”
“老匹夫!我着人杀他了事。”
“不可,我自有计较。您过几日,让内侍卫督将来见我便是。”
海寿看了她片刻,终是松口,“允了。”
“我还有事,今日无法陪您。”王女青言罢,转身欲离去。
“稍等。”海寿叫住她,“你衣裳穿得少,人也带得少。我加派护卫送你一程。”
他抬头看向阴沉的天色,又望向远处黝黑的山林,语重心长道:“附近不太安宁,近来有猛虎出没。天色已晚,你路上务必当心。”
天色沉黯,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离开皇陵后,行至一片空旷的丘陵地带。
四野寂静,唯闻风嚎雪落,马蹄踏过冻土。
王女青手按刀柄,属于沙场战将的直觉让她心头骤紧。
便在此时,一支鸣镝撕裂寂静!
“敌袭——!”
侍卫长的嘶吼刚出口,就被第一波弩箭破空的尖啸淹没!
噗!噗噗!
数名侍卫连人带马被射倒,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在雪地上炸开刺目的红!
几乎是同时,两侧覆雪的丘陵后,数十道身影跃出,刀光直扑王女青马前。海寿加派的护卫与她的亲卫都是百战精锐,瞬间结阵,与之绞杀在一处。
血腥味混杂着风雪灌入鼻腔。
兵刃交击的脆响、骨骼碎裂的闷响、濒死的惨嚎,将寂静山野化作修罗场。
王女青长刀在手,刀光过处,必有黑衣人溅血倒下。她身先士卒稳住阵脚,然而刺客人数众多,且个个是悍不畏死的精锐,配合默契,显然蓄谋已久。
侍卫们拼死力战,依旧一个接一个倒下,包围圈越来越小。
不能再这样下去!
心念电转间,王女青瞧准了侧后方防守薄弱的缺口,厉声喝道:“随我突围!”话音未落,一人一马已如离弦之箭冲向那片山林。大部分刺客果然被她这决死一冲吸引,立刻蜂拥追去,将她与大部分侍卫分割开来。
林深雪厚,神骏如乌骓亦行动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