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菀微笑拒绝:“不行哦。”
“我去备些夜宵,你好好跟你夫子学,集中精神,莫要再错了。”
她说罢,便绕出屏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锦奕望着那背影,瞬间泄气,嘴噘得更高。
苏岐的视线同他落在一处,等那道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收回目光,淡声道:“陛下,继续罢。”
锦奕心中压着烦躁,闻言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如今姜思菀不在,他没人压制,又露出小孩子的那股无法无天的劲头来。他往后一仰,索性舍了笔,对苏岐道:“你来替朕写。”
苏岐平静道:“奴才字迹与陛下不同。”
“那你一会儿就跟母后说,我已经写好了。”
“陛下,言不可妄,行不可隳。”
锦奕皱紧了眉,“你说话怎么跟朝堂上那些老顽固文官似的,文绉绉的,迂腐得紧。”
苏岐未语。
锦奕懒得同他废话,他打了个哈欠,懒声道:“就这么说定了,朕就先睡一会儿。等会母后来了,你记得提前叫醒朕,就说今日的课程已经学完,到时你自己回去便是。”
说罢,他便要往桌案上趴。
却不料刚一低头,就见自己面前挡了一支玉笔。
苏岐将笔递到他跟前,面色不变,依旧道:“还请陛下继续。”
“你这奴才!”锦奕瞬间恼怒。
他紧皱着一张小脸,拂开那支笔,怒道:“再不滚开,小心朕砍了你的脑袋!”
这是他从小对付奴才们惯用的伎俩,有什么奴才不听话,只要说出这一句,他们就会乖乖跪地求饶,几乎是屡试不爽。
他高昂着头,等着面前这不识时务的奴才和往常那些宫人一样魂惊胆落,却见这人只不过缓缓收回笔,对上他的目光之后,淡声答了句‘好’。
“什、什么?”锦奕愣住。
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苏岐继续道:“奴婢犯错,陛下自有权生杀。只是陛下,奴才何错?”
锦奕‘哼’了一声,得意道:“你不遵圣旨,乃大不敬!”
“奴才尊太后懿旨,需尽心教授陛下。”
“那、那……”锦奕卡壳,一时半刻又寻不到苏岐错处,支吾片刻,直接抛了脸面耍赖,“朕是天子!就算无错,朕也能砍你脑袋!”
房中安静片刻。
“陛下。”苏岐开口。
这声音不大,甚至十分平静,半点苛责的情绪也无。
可就是因为太过坦荡,听在锦奕耳中,却叫他升起些莫名的羞艴。
“古之人,不患无及,必谨严其刑罚也。陛下觉得,今日行事,可当得起君之一字?”
“我、朕……”锦奕双唇张张合合,半点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君之所以不能明于事,而在乎无是非。奴才今日坐在这里,便是要教陛下明是非,知良莠。”
锦奕泄了气,自苏岐目光下,不情不愿地抓起笔,小声嘟囔,“朕知晓了。你们这些读书人,真是烦人。”
他在宫中说不过母后,在朝堂说不过那些老顽固,这下连母后的宫人也说不过,真是好生憋屈。
皇叔还说天底下人人都想做皇帝,可他如今被困在方寸,这不能做那不能做,只觉这皇帝无趣的紧,还不如做个皇子自由自在。
他一边想,一边咬着笔杆子。望了窗外一眼后,又露出那副苦瓜脸,认命接着誊写。
苏岐眸光柔和几分,拿起书卷,低声诵读:“秦仲三年,周厉王无道,西戎叛……”
这声温和轻缓,如珠落玉盘,声声入耳,似流水轻抚。
“秦仲三年,周厉王无道,西戎叛……”
这声有气无力,半死不活,思绪飘飞,只是下意识在重复语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