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季夏昏迷,她身边,竟是连一个能完全信任的人都无。
苏岐……
这个人,似一团迷雾,她不能完全看透,亦无法真正推心置腹。
她与他,大抵是隔着一张砂纸互相依偎的水与火,表面紧密关联,相安无事,可若砂纸破碎,便是能瞬间杀死对方,最锋利的那把刀。
她要将先前和赵眠酌的约定,全数都告诉他吗?
这一犹豫,便是一截白烛燃尽。
门外传来敲门声,姜思菀回过神,这才想起苏岐还在外头。
她收起玉佩,道:“进来。”
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姜思菀抬头看去,正见苏岐自黑夜中跨进门来,身长如玉,暖光与夜色映在他身上,衬出他独有的清冷。
他走进门,衣角上还缭绕着冷意,面色却淡淡,半点也没有被她晾在门外的恼怒。
姜思菀看着他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如常一般整理起草药。
“你不问我为何这般慢?”她问。
他被她晾在外头快一个时辰,难道不好奇么?
苏岐坐在桌前,灯火映在白皙的面上,将他也染得温暖几分。
他闻言回头,看向姜思菀,没有回答,而是平静问:“娘娘会说吗?”
姜思菀抿唇。
她沉默片刻,又问:“凝青的态度,试探过了吗?”
苏岐点头,“她对襄王并不算忠心,只不过被捏住把柄,不得已为之。今日试探过后,她已经动摇,应当不会将今日之事禀给襄王。”
这倒是个好消息。
“若要她归顺于我呢?”
苏岐点头,“应当可以。”
姜思菀问:“需要多久?”
苏岐道:“少则数月,多则数年。要看有没有时机。”
“什么时机?”
苏岐看着她,“她的妹妹。”
只靠说辞,必不能完全动摇凝青,想要她归顺,关键就在于她的弱点。
他们需要等一个,能够救出她的妹妹的时机。
空气微凝。
姜思菀深呼一口气,“太慢了。”
“我要她七日内,变成我的人。”她说。
苏岐静静看着她,“为何?”
虽是问句,但他看起来并不惊讶。
也是,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已经目睹了她白日的作为,再听她这样说,哪里还猜不出事情原委。
姜思菀便索性道:“她是我同赵眠酌合作的前提。”
“我们只有七日。”她又说。
不同的是,这次从‘我’,变成了‘我们’。
苏岐眼睫微颤,受下了这个变化。
他沉吟片刻,道:“若无援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有。”姜思菀拿出玉佩,“只需有人出宫,将这玉佩交给镇国将军府上,赵逍自会派一队精兵援助。”
只需要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仆,有赵眠酌给的玉佩在,赵逍不会拒绝。
苏岐点头,“七日,够了。”
他道:“若不想襄王察觉,便只能设计让人诈死,再偷偷运出襄王府。在凝青还有用的前提下,襄王必不会声张此事,甚至,他会瞒下消息,将凝青蒙在鼓里。”
姜思菀点头。
她蹙眉,开口道:“可问题在于,必须有人出宫,完成这个计划。”
她需要有一个能完全信任之人,拿着赵眠酌的玉佩去镇国将军府,再设法联系上凝青的妹妹。
可她几乎无人可用。
去哪里寻这样的人呢?
她和苏岐,都在襄王严密监视之下生活,莫说出宫,连出入监栏院都需躲着。
她们似乎走进了死胡同,前路被拦腰斩断,几乎是求路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