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娘娘让苏公公劝说她的吗?
她想起先前苏岐同她说过的那些话。
——何必要二者择一……
她骤然顿悟,又开口道:“奴婢早对襄王殿下心生怨怼,亦仰慕娘娘,这才……”
姜思菀茶水还未咽下,听闻此话,险些一呛。
“恭维之语就不必了。”她将茶水顺下,才说:“今时不同往日,哀家如今容不得有二心之人。”
她看着凝青,目光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上,“你既然来求哀家,就该知晓要付出何种代价。”
周围的气氛因她的话变成千斤重量,压得凝青有些窒息。
她屏住呼吸,心中亦是纠结。
姜思菀似是明白她的顾虑,话锋一转,又柔和道:“哀家与李湛不同,妄杀奴婢之事,哀家做不出。你若归顺哀家,莫说救你那妹子的命,哀家还会将她救出襄王府。”
凝青双目一亮。
姜思菀还在说:“你亦说过,她年纪还小,何必要留在旁人府上做奴婢蹉跎一生。不若在城中买个院子,让她有个自己的小家,不必日日担惊受怕,活得轻松快活,不是更好?”
这一番话恩威并施,凝青被她说得心驰神往。
她如今岁数,在宫中蹉跎半生,早就烦透了宫中水深火热的日子。只自己如此便罢了,难道也要让冬儿步她的后尘吗?
若娘娘真的能兑现承诺,让冬儿脱出泥潭,就算是让她去死,她亦愿意。
她双目含泪,“娘娘想要奴婢做什么?”
姜思菀弯了弯唇。
她居高临下,一字一顿,“哀家要你,忠心于我。”
“不可背叛,没有二心,我要你心甘情愿,全心全意,归顺于我。”
“——你可愿意?”
凝青在她的话中抬起头,愣愣看着她。
她突然意识到,姜思菀如今还很年轻。
不到花信的年纪,这个人已经经历浮沉,成为后宫之主,全天下最为尊贵的太后。
她面容娇美,穿着亦是素净,明明不是威严凶煞的长相,此时此刻,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严。
她忽而想起苏岐问她的那句话。
“姑姑觉得,这天下是属于襄王,还是陛下?”
先前她看不清,如今却隐隐有了答案。
——或许都不是。
或许,最后赢的人,是面前这个女人。
她咬了咬牙,额头又一次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奴婢愿意。”
“若娘娘兑现承诺,凝青愿自此归顺娘娘,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
姜思菀自忆华宫离开的第五日。
慈宁宫内下奴巧山病重,卧床不起,无法伺候,其职由掖庭出身的女婢杜如愿代替。
紫禁城中下奴无数,每日调职的奴婢更是数不胜数。慈宁宫中的这点微小变化混在其中,如沧海一粟,无人留意。
杜如愿来时,姜思菀同她温声问候一番,才让她出去当值。
李湛派来的这几个奴才,都是探子。但如今姜思菀有了凝青这张底牌,倒是不必太过着急将他们尽数换去。
凝青归顺之后,曾将李湛在慈宁宫中的布置和盘托出,除去凝青,其余几人无法联络襄王府,事事只能同凝青汇报,再由凝青汇总,出宫报给李湛。
只要截下他们的消息,再润物无声一般慢慢将他们换成姜思菀自己的人,便能掌控整个慈宁宫。
若是随意调别宫奴婢,难免会挑出些忠于旁人的下人,但在掖庭,都是些被抛弃的罪奴,她若相救,便是恩情,也更容易变成她的人。
这亦是她昨日要去掖庭的缘由。
约定既已完成大半,姜思菀便再一次去找了赵眠酌。
忆华宫依旧安静,姜思菀踏进殿内,而苏岐等在外头。
殿外香樟树下的落叶更多了些。
苏岐身旁站了个比他矮上一截的男子。
他生得白胖,穿着一身太监服,笑起来一脸憨厚老实,是忆华宫大太监,赵眠酌的心腹,江川。
赵眠酌多年经营,消息自然要比姜思菀要灵通的多,襄王府中发生的事,他们已经知晓了。
就算如此,姜思菀能只用了五日便收服了襄王的探子,依旧很是惊人。
自家主子如何想法,江川再清楚不过。知晓自己以后要跟慈宁宫绑在一起,他便想着和苏岐示一示好,今后合作起来,倒也舒坦些。
他甩了甩怀中的拂尘,同苏岐搭话,“这襄王也是糊涂,就为了几息女色,平白叫人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