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出齐州历城县,西北入予济,谓之烁口……”诵读之声还在继续,原本是温和舒朗,读着读着,却在叫人放松之际,忽而提高音量,“……城东入刚川于济。”
姜思菀猝不及防,身子一凛,骤然惊醒。
困顿之下有些迷茫,她下意识抬头,去瞧身旁的一大一小。
桌案前的两个人一本正经,一人仔细地读,另一个认真地听。
她的目光落在苏岐脸上,有些狐疑。
看了片刻,面前之人泰然自若,依旧是那副君子端方的模样,瞧不出半点故意的迹象。
姜思菀眯起眼。
左右不过是小事,她无意计较,便懒懒打了个哈欠,锤了锤有些发酸的双腿,缓缓站起身。
直到她转身走出屏风,那案前坐着的男人余光扫过她的背影,这才自眸中泄出些藏好的笑意,唇角微微上翘。
*
还有些困倦,姜思菀行至窗前,一把推开窗。
现下还是早春,微冷的凉风扑面而来,与柔白的肌肤一碰,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姜思菀深呼一口气,这才完全清醒过来。
傍晚时分,外头天空黑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冬日过后,京城便未下过雨了,如今能下,倒是不必再担心会生大旱,这是好事。
果然不出片刻,天空便
淅淅沥沥落下小雨。
姜思菀趴在窗前,听着雨滴打在竹叶之声同屋内琅琅书声交相呼应,心下放松,不自觉哼出些零散的小调,她也不知哼的是什么,只把脑中闪过的几段旋律拼接组装,亦不管合不合适,只管她高兴就好。
直至月上梢头,她才重新回到案前。
《地理略》已经读完了,锦奕手中握着一支毛笔,正往书卷上标注些什么。
姜思菀凑上前,见他一笔一画写得端正,忽而来了考一考他功课的兴致。
照理说,学过一季,确实也该考场试来测一测成果了。
“这些时日,可有测过锦奕课业?”她问苏岐。
桌案上的一大一小停下动作,皆望向她。
苏岐摇头,“还不曾。”
姜思菀便凑近他,眼睛亮晶晶的,“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测,我来出题,如何?”
“啊?”锦奕懵了。
发生了何事?怎么他就好好地记些笔记,这火便烧到他自己身上来了。
“好。”苏岐点头。
锦奕不满开口:“朕不同意!”
“二对一,反对无效。”姜思菀回头看向锦奕,笑眯眯道:“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锦奕小脸猛地垮下。
这几月苏岐授课,不仅锦奕学习,她亦在旁研习,如今对本朝文字已然熟悉,她要来一卷空白书案,拿过一旁的细长竹笔,蘸了蘸墨,便对照着先前锦奕学过的书卷下起笔。
苏岐见她落笔,亦沉默地伸出手,自一旁为她磨墨。
锦奕自知反对无望,便一边将嘴噘得高高的,一边看她写字。
这一看,便愈发疑惑起来。
“这是什么题目?”他问。
一般试题不都是考策论吗?这一句诗后头一片空白,是何意味?
姜思菀闻言,抬袖挡在他前头,又往苏岐所在之处靠一靠,同锦奕拉开些许距离后,这才道:“这可提前看不得,你且先去玩一会儿,等出好了个题,我再叫你。”
她身上还带着些自窗外沾染的凉意,猝然靠近,淡淡幽香混杂着笔墨香气飘然而来,苏岐研磨的手臂顿了顿,稍稍屏息片刻,这才继续。
有点点水珠自她发梢滑落,掉入她身旁之人靛色衣角,如滴雨入海,悄然消逝。
等她写完,案上的蜡烛已燃过小截,蜡炬滴在金盏之中,如素白的雪。
姜思菀叫来锦奕,让他作答。
锦奕瞧着那卷上满满当当的文字便觉头大,这种给空白处填句子的形式可谓是闻所未闻,他亦毫无准备,小小的五官皱成一团,痛苦溢于言表。
即如此,自然答得一塌糊涂。
在桌案上憋了半晌,勉强填上了大半空白,锦奕这才犹犹豫豫,越过姜思菀,将答卷直接递给苏岐。
他可怜兮兮,眼中浓浓的求助意味。
苏岐伸手,刚要接过,却被一只素手拦下。
那手带着温热的体温,在他手背轻轻一触,转而接过卷纸。
锦奕面上的表情一裂,涌上些绝望。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