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帐垂下,掩住苏岐如今神色,也使他看不见她。
他看不透,亦无法揣摩,她这话的弦外之音。可他不愿去信,这只是单纯的关心。
外头温暖的天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身上,似是刻意打下的弧光。
他将向下的唇角提起,回答她:“没有。”
他说:“江川公公,不过是想为我相看对食。”
他忽而改变主意,想要看看这话说出之后,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是如何反应。
你是我的人。
这其中,是否包含旁的呢?
姜思菀闻言亦是一愣。
她倒是没想到,这都穿越到宫中了,周遭居然还存在热情的‘媒婆’。
未穿越时,她有个年纪大些的同事也是如此,她没少被介绍‘优质男’。
想到此处,她对于苏岐的遭遇,倒是有了些同病相怜的怜爱感。
“你若不想,直接拒了便好。”她开口,“一定要拒绝得干脆,若太温和,说不准下次还会被……”
她开始传授经验,一不注意,便说得多了些。
那些话透过纱帐传入苏岐耳中,他眼帘低垂,点点天光自他眸中映照出来,反而越发显得深处幽深昏暗。
他问道:“娘娘不想让奴才寻对食吗?”
姜思菀话还未完,骤然听他这般问,呼吸一滞,剩下的话直接卡在嗓中。
她有些尴尬道:“找或不找是你的自由,不必在意我。”
“奴才的……自由?”
许是这个词太过陌生,他不由重复。
“嗯。”姜思菀应了一声,“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
苏岐之间微颤,缓缓攥起拳。
……撒谎。
既是奴才,又何来自由。
账内微小的摩擦声音又起,是她继续整理书册的动静。
殿中陷入短暂的静默,忽而,一截手臂自账中探出,掌心捧着一方瓷盏,她又问:“你会下棋吗?”
……
棋盘很快摆好。
姜思菀与苏岐相对而坐,以一块红木棋盘相隔。
袅袅青烟绕过桌案,缠绕在两人身上,自衣角沾染上淡淡的青竹香气。
“娘娘若想学棋,宫中尽是造诣高深之人,何必要奴才相授。”苏岐声音清冷,淡淡道。
“不过是闲来无事,想学些新玩意儿。你我待在一处,学起来也方便。”姜思菀道。
这也是赵眠酌送给她的物件之一。
说罢,她将一盏白子递于他掌心。
苏岐默然接过。
“大千世界,以元为轴。四象八卦,皆在其中。”
他指尖伸出,执起一枚光洁的白棋,‘啪嗒’一声,率先落子。
葱白的指尖又点在棋盘的横纵线处,“落子四处,是为气。”
他稍稍起身,骤然靠近,又执起她面前的黑子,在白子一旁落下。
“围棋,意围气。无气之子,便为提子。”
他执起三枚白棋,围在黑棋四处,随后,黑棋被拿起,重新落回棋奁。
他的声音潺潺流淌,教授时并不藏拙,亦不显晦涩,反而简单易懂,姜思菀看过一遍便懂了。
她的目光从棋盘一点点上移,落在他身上。
苏岐认真时,眉眼微垂,身姿挺拔,透着一股君子端方的意味。
姜思菀不禁想,他若不是太监,该是何种模样呢?
这个年纪,怕是已经娶了妻。满腹才华,功名亦不难取得,想必该是个在朝堂浮沉清流文官吧。
这样一个人物,平白落进宫中,明珠蒙尘,实在可惜。
所以,九年之前,原主到底和他发生过什么呢?
“娘娘。”他抬眼,望向她。
“嗯?”姜思菀回神,目光同他交汇一瞬,又有些慌乱地落回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