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姜思菀柔柔一笑,福身行礼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这幅模样,没有半分精神异常的感觉,倒是瞧着同正常人无异。
姜思菀思绪回转,想起前几日派入关雎宫的宫人回禀时的话——
“奴婢给静欢公主吃食时,慎太嫔便在一旁冷冷看着,不言不语的,也未曾发疯。奴婢走时朝她行礼,还听她‘嗯’了一声,奴婢瞧着……她不像是染了疯病的模样。”
难不成是宫中之人以讹传讹,慎太嫔只是夜里狂躁了些,其实并没有疯?
不论如何,现下已经将人请进宫来,也没有直接再叫她走的道理,姜思菀便只好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笑,道:“妹妹来了。”
她指了指木椅,“凝青,赐座。”
“谢太后。”慎太嫔回答,却未起身,又道,“前几日臣妾身子欠安,耽搁了来慈宁宫拜见娘娘,实属臣妾之过,望娘娘责罚。”
姜思菀保持微笑,“都是自家姐妹,何须计较这些,快坐。”
慎太嫔这才慢悠悠起身。
等她落了座,姜思菀复又开口:“妹妹身子骨弱,既身子不爽,便在关雎宫好生将养,不必特意来慈宁宫问安。”
“谢太后体恤,臣妾如今已然好了大半,不碍事的。”慎太嫔回答。
苏岐立在一侧,默然听着二人寒暄。
他背过身的那只手紧紧攥着,上头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有些轻微的发麻。
这丝丝缕缕的酥麻牢牢占据在他心头,似在他耳畔蒙上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让他无法集中精神去听身旁之人具体说了什么。
他轻咬舌尖,强迫自己从感官中脱离出来,望向不远处的慎太嫔。
后者正站起身,面上带笑道:“臣妾许久未见娘娘,如今乍见,顿觉亲切的紧,”
她指指姜思菀身侧的软榻,继续说:“娘娘可愿臣妾坐的近些,同娘娘说些体己话?”
话说到这份上,姜思菀不好拒绝,犹豫了下便点头道:“自然可以。”
慎太嫔笑容更甚,起身往前迈步。
苏岐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心微蹙。
她的姿势颇有些奇怪,手臂略弯,手掌也蜷着,似是袖中兜了什么东西。
随着她与姜思菀的距离愈发接近,那只袖下的手掌也渐渐舒展,这幅样子……
苏岐忽的反应过来,惊声道:“小心!”
几乎是同一时刻,慎太嫔面上笑容一变,袖下手掌向上一抓,握住一段镶金的铁柄。
她猛地抬手,一道寒光随即显露。
是一柄短刃!
苏岐来不及思考,下意识便扑了过去,可那柄短刃离得太近了,比他更快,似是带着一阵疾风,往它前头的女人刺去。
时间似乎在此慢了下来,他瞪大双眸,眼睁睁看着那刀刃离姜思菀越来越近,只余一寸,便要扎进她脆弱的脖颈里。
他脑中一片空白,耳畔响起一阵嗡鸣——
姜思菀也看到了那柄短刃。
虽然慎太嫔表现得十分正常,但毕竟她先入为主听说了些她疯了的传闻,同慎太嫔甫一接触,难免有所防备。
是以,一听到苏岐提醒,她便有所反应,下意识往外偏了偏身。
尖利的刀刃擦过皮肤,未伤及要害,只留下一道不长的血痕。
慎太嫔面目狰狞,一刀不成,举臂还要再刺,便被苏岐飞身踹倒。
他喘着粗气,眼角似多了些腥红,直到将那柄刀踩在脚下,才出声喊道:“来人!”
这话中似是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微颤,但他说的太快,姜思菀没听清楚。
两侧站着的宫人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应声上前,迅速将慎太嫔控制住。
她很快被捆住双手,却依旧在挣扎,脸上没了方才的柔和,满目狰狞道:“放开我!我要杀了姜思菀,给皇上报仇!”
“姜思菀,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她怒目圆瞪,哪里还有半分正常人的样子,分明已经疯的彻底!
苏岐声音阴沉:“将她的嘴堵住,拖出去。”
“是!”几个宫人应声,其中一人自怀中随意掏出方帕子塞进慎太嫔口中,麻利地将她拉出殿外。
殿中复又陷入沉默,姜思菀抬手捂住伤口,看着苏岐阴沉地收起断刃,又阴沉地找到药箱,站在她面前。
“请娘娘抬手。”他话虽恭敬,语气却不恭敬的说。
姜思菀眨眨眼,依言移开捂住伤口的手。
方才她躲开得及时,伤口并不深,血虽糊了一手,却已经止住了。
苏岐沉默拿起纱布,沾过黄酒,往她脖颈上擦拭。
姜思菀轻“嘶”一声,有些疼。
自她伤口处擦拭的那只手稍稍一顿,明显放轻了动作,纱布扫在她的皮肤上,像鹅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