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腿发软,刚转过头,脖颈便猛地一疼,一根白绫兜头而过,缠住她的脖子,将她往后扯去。
呼吸瞬间被堵塞,她被那股力道拉的往后撤步,后背撞上一个冷硬的身体。
关雎宫中供着佛堂,原本浓厚檀香中幽幽飘出一股青竹香气,骤然闻见,有股彻骨的冷。
慎太嫔脸上的血色飞快褪去,两手拼命抓扯着颈上的白绫,然而身后那人力气更大,白绫自她颈间一寸寸收紧,几乎要将她的脖子勒断。
她喉中发出“嗬嗬”的气声,豁然想起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你是…贤妃……”她说的艰难,几乎是在牙缝中挤出来的。
先帝在时,她同贤妃虽算不上交好,但也不可避免,有过几次接触。她记得,景仁宫中那个大太监,似乎就叫苏岐。
可贤妃已死,她同他无冤无仇,他又为何要来杀她?
不,不对,那股青竹香气……
她睚眦欲裂,终于回想起今日下午在慈宁宫中闻到的熏香。
是姜思菀!
“姜…思菀……”她从牙缝中撕咬着这三个字,那个贱人,她就算做鬼都不会放过她!
身后之人似是未曾想她会吐出这三个字,缠在她颈上的力道微微一松。
慎太嫔因而得以片刻喘息,她猛地咳嗽几声,嘶哑着声音道:“果然是没了骨头的腌臜阉人,贤妃没了,换了主子也能效忠,姜思菀那个贱人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半夜来杀……呃!”
身后的力道又因为那三个字而收紧,他似乎对这个名字格外在意,在意到只需听见便能有所反应。
“姜…思菀……”她又艰难开口。
那力道果然又收紧了些。
慎太嫔被勒的被迫抬首,自一片迷蒙的黑暗中,望见一双眼。
她猛地一怔,在这一刻福灵心至,脱口而出:“姜思菀……你爱慕她?!”
颈上的力道骤然松了。
她因惯性扑在地上,嘶哑的咳嗽几声,没再尝试奔逃,而是匍匐在地,癫狂地大笑起来。
她笑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背过气去,边笑边道:“一个阉人,一个太后……哈哈哈哈哈……姜思菀啊姜思菀,你聪明一世,到头来,竟被一个阉人觊觎……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喑哑难听,几乎要刺穿耳膜,苏岐的身体在这笑声中一点点变得僵硬,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闭嘴!不要再说了!
他双目赤红,紧紧攥住手中的白绸,重新将它套在身前之人的脖颈上。
他用力拉扯着,几乎将自己全身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闭嘴!快给我闭嘴!
身前那人剧烈挣扎起来,长长的指尖抓在他的手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他毫无所觉。
渐渐的,那道声音消失了,身下的挣扎也慢慢小了起来,直到一切重归宁静。
苏岐喘着粗气,望向面前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望了许久许久,直到呼吸平缓,才动了动已经发麻的双脚。
将一切草草收拾,他推开殿门,闯入无边夜色。
*
“喂,苏岐,醒醒。”
苏岐自一片花香中睁开眼。
面前是一片淡黄的花海,大片大片的迎春花盛放开来,几乎同蔚蓝的天空连成一片。
他站在花海丛中,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比他矮上一头,她略略垂首,背起双手,面上含羞带怯。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她的声音轻快,对他说。
苏岐没有说话,就这样沉默地看着她。
女人对他的态度毫无介意,她绞着双手,继续羞涩地问他:“你喜欢我吗?”
有绚丽的蝴蝶在两人面前飞过,和煦的春风轻轻拂面,苏岐依旧没有开口。
女人似是有些疑惑,抬起脸,大大的眼睛望向他。
那张面孔娇美异常,同姜思菀一模一样。
“你喜欢我吗?”她重复一遍,又问他。
周遭安静下来,如死一般静默,连清风吹拂草地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站在他对面的女人脸上的表情在他的沉默中一点点变化,眼中的羞涩褪去,神色渐渐染上些尖利与恶毒。
她像是变了个人,整个身形骤然拔高,似踩在他膝上。
她双目垂下,鄙夷又嘲弄地看着他。
“你爱慕我吧。”她说。这次是肯定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