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伸出手来,让我看看。”姜思菀执着道。
苏岐双唇紧抿,没有做声,亦没有动。
两人就此僵持下来,姜思菀面上也染上几分火气,“你是我宫中的大太监,这宫中谁人这般大胆……”
“我说了不是!”不等她说完,他的声音忽而拔高,呼吸急喘。
面前的女人瞬间噤声,面容微愣,似是被他吓了一跳。
苏岐重重呼吸几瞬,闭上眼,重重跪下:“奴才僭越,望娘娘责罚。”
他垂下头,消瘦的身体被衣衫遮蔽,似要被那身靛色埋葬。
姜思菀眸光闪动,愣愣望着他。
她抿了抿唇,放轻了声音,“你若不想说也没甚关系,我只是想说……”
“你如今是有靠山的人了,若有人欺负,你大可欺负回去,我可是太后,我罩着你。”
她这话说的轻松,半点也没有责备的意思。
可这些话落在苏岐耳中,就如根根细针扎在心头,虽不致命,却透出绵绵细密的疼。
他的脊背略有弯折,双唇控制不住哆嗦了两下,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怨恨。
她为何不责罚他?
她合该要责罚他!
他忽而变得咬牙切齿,心中顿生一个恶毒的念头,他想,不如就此杀了她吧,他亦不独活,让她同这副残躯殉葬,同归于尽吧!
可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柔和的眼,那股强烈的念头又似琉璃玉盏,在那片柔和中悄无声息地破碎了。
他悲哀地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令他彷徨,令他无措,令他恨都恨得不纯粹。
第48章
“岂有此理!”
姜思菀刚走至尚书房殿前,便听见里头锦奕怒斥。
她同身侧苏岐对视一眼,推门而入,笑道:“谁惹我们锦奕生气了?”
此刻锦奕正坐在书桌后,面前堆着一摞几乎成山的折子。
一封奏折被他扔到殿中地上,一个小太监朝她行礼过后刚要去捡,便被姜思菀抬手止住。
锦奕闻言抬头,见是她,连忙敛了怒容道:“母后怎的来了?”
姜思菀柔和道:“这几天你早出晚归,实在辛苦,哀家煮了碗红枣赤豆粥,来给你补补身子。”
她一边说一边上前,捡起折子,又问:“可是在为前朝之事生气?”
锦奕原想点头,却又生生止住,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看他这幅样子,姜思菀便知晓自己只说对了一半,不是前朝之事,便和后宫有关了。
她垂首扫了眼手中奏折的硬纸封皮,上头写了上奏之人的名字——秦邯山。
这是兵部尚书的本名。
“可介意我瞧瞧里头写了什么?”她问。
锦奕对此毫不在意,“母后想看,直接打开便是。”
姜思菀点点头,抖开手中折子,逐字阅读起来。
这封奏折很长,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用词恭敬谦卑,中心思想却只有两个。
第一,上表慎太嫔刘氏虽犯下大错,却已自戕谢罪,她服侍先帝有功,曾为先帝诞下一女,如今逝世,合该以妃位追封,厚葬妃陵。
第二,说宫中近半年以来,发生两起刺杀事件,怕是皇陵出了问题,需得有人镇守皇陵,方可化解。
而放眼宫中,当属当今太后天生凤命最为贵重,是守陵的最佳人选。
姜思菀仔细看完,挑了挑眉。
这是有人嫌她碍事,想将她支出宫去啊。
锦奕怒道:“刘氏行刺母后,朕留她全尸已属开恩,合该贬为庶人,扔到乱葬岗去!还妄想封妃葬入妃陵,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仅如此,秦邯山这狗贼竟还想让母后去守皇陵,实在是可恶!”
姜思菀走至他身侧,放下折子,柔声安抚:“这等黄口之言,你直接拒了便是,可需生这么大气?”
锦奕扁扁嘴,“若他说的是朕,孩儿自然不会生气,可他竟敢将主意打到母后身上,孩儿不能不气。”
姜思菀被他话中浓浓的维护之意说的有些感动,下意识伸手揉了揉他气成圆鼓鼓的脸。
锦奕自她的魔爪下挣脱开来,有些无奈:“母后——”
“这姓秦的都想让您去守皇陵了,您怎么一点也不生气?”
“这有什么可气的。”姜思菀道。
她前世工作几年,什么样的傻逼意见没见过?
更何况,李湛必是知道二者荒唐,若在早朝提出必遭群臣反对,这才让兵部尚书私下上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