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斜阳落在那张年轻而俊美的面孔上,苏岐朝他笑得爽朗,拱手道:“拜见师兄!”
彼时的周坚白其实是有些嫉妒的。
他以为上天总是公平,有了才便貌会缺些,有了貌才便少些,若有人天生才貌双全、万事亨通,难免会遭人嫉恨。
后来呢?
后来老师摆好了拜师宴,那位年纪轻轻的解元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人猜苏岐必是贼子,也有人说苏岐早投了旁人,流言纷纷,杨仪却是不信的。
他觉得苏岐定是出了事,或是心有苦衷,他派出人去寻找,皆是杳无音信。
老师不信,那周坚白也不信。
他以为苏岐死了。
如今他看到苏岐,觉得他还不如死了。
到底是如何歹毒的心肠,负了老师一片拳拳真心,又带着他最厌恶的东西来送他最后一程?!
周坚白越想越气,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他伸手攥住苏岐领口,一拳砸在苏岐脸上,怒道:“你到底为何如此?!”
苏岐被他打得偏过头,喉头涌上些腥甜的血,他默默咽下,双唇抖了抖,才吐出一句干涩的:“……我有苦衷。”
周坚白被他气笑了,“这天底下谁没有苦衷?老师他走前都想着你,到底是什么样的苦衷,叫你这般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苏岐双睫颤动,复又沉默。
周坚白喘着粗气,一把推开他。
“滚。”他指着门口,“赶紧滚!我宁愿老师从未收下过你。”
大雨滂沱。
瓢泼雨滴落上瓦墙,坠成一片晶莹水帘,似要将世间一切冲刷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灵堂之中才又响起声音。
苏岐声音喑哑,听起来是苦涩的。
“周大人。”他的嗓音干涩而绝望,“……我是个阉人。”
第42章
姜思菀同锦奕挨在一起,正盯着前头院墙上的一只蜗牛。
“它爬得好慢。”锦奕道。
“毕竟是蜗牛。”姜思菀随口答。
“它要去哪里?”
“或许是要翻过院墙,或许是去找吃的,谁知道呢。”
“这么高,”锦奕伸长了脖子去望眼前高耸的院墙,“翻得过去吗?”
“翻得过去。”姜思菀说,“若这场雨翻不过去,就等下一场雨,总会翻过去的。”
“那多麻烦。”锦奕歪了歪头,“不若我们帮一帮他,直接将他放到府外。”
说罢,便有些跃跃欲试。
姜思菀拉住他的手,“可若是它根本不想翻过围墙呢?”
“可他往墙上爬,不是为了翻过墙,那是为了什么?”
“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要爬到高处。”姜思菀揉揉他的脑袋,“我们不是它,又怎么知晓它真正要做什么。”
“可若是他真的想出去呢?”锦奕感觉到头顶的重量,双手附上姜思菀的手,拿下来之后晃了晃,“我们先将他放出府外,它若不想出去,也可以自己再爬回来。”
姜思菀蹙了蹙眉。
她掌心使力,止住锦奕的摇晃,忽而直视他道:“锦奕。”
锦奕闻言,抬脸对上她的视线。
“你是真的想帮它,还是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有趣?”她问。
锦奕一怔。
姜思菀继续问:“若只是因为我们一时兴起,将它放出府外,它走得这样慢,想要再回来,又需要多久?”
锦奕讷讷道:“孩儿不知。”
他感受到姜思菀的严肃,有些怯怯,“母后生气了吗?”
姜思菀摇头,“没有。”
她提起裙摆,蹲身,同锦奕平视,“锦奕觉得,我们为什么可能决定蜗牛的去留?”
锦奕下意识便回:“因为我们是人。”
“是。”姜思菀点头,“人太大,蜗牛又太小,今日我们将它放出去,它若想再回来,路上遇到什么艰辛,或死或伤,我们也不会看见。”
锦奕不太理解:“……那只是一道院墙,它怎么会死?”
“或许会在路上遇到鸟儿,或许会缺水,世事无常,谁晓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