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
潘怡君依言抬首,露出一张芙蓉面。
他生得有些女相,双眉弯弯,鼻梁高挺,最特别的是眉下的一双含情目,眼波掠过坐着的姜思菀二人,又轻柔垂下,流转之间,暗藏春意。
“果真俊俏。”赵眠酌吃果子的手都停了,一门心思盯着他看,又问:“多大了?”
盈盈眼波又朝赵眠酌掠去一眼,潘怡君柔声回:“回娘娘的话,二十了。”
“可有婚配?”
“小人成日随戏班走南闯北,居无定所,怕耽误了别家姑娘,还不曾。”
赵眠酌托起腮,又笑着问:“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姜思菀听她越问越是放肆,连忙自桌下伸手,拽了拽她。
赵眠酌偏头看过她一眼,端起一盏茶,清了清嗓子找补:“……你若不愿说,便算了。”
“娘娘愿了解小人,是小人之幸。只是情之一字,向来讲求缘分,若缘到了,便无关类型。”
他说完,又朝两人微微一笑,欲语还羞。
只这一笑,姜思菀便明白了为何会有人为他一掷千金。
这人是个情场高手啊。
怕赵眠酌被这人勾去了魂,她抢先开口,笑道:“是个妙人儿。”
“凝青,赏。”
而另一头,苏岐和江川站至戏楼边角,遥遥望着这一幕。
江川“啧啧”两声,出声道:“先前常听人说,这梨园里惯是些会勾人的狐媚子,今日一见,所言非虚啊。”
他开了话头,颇有些感慨,“我入宫前,爹娘也曾问过我想要入宫还是进梨园。这两处都是苦地方,我那时听说梨园要比入宫还要苦些,宫里是心苦,梨园却是实打实的皮肉之苦,我心中害怕,就只好入了宫。”
他看了看远处跪着接赏的潘怡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稍稍隆起的肚子,叹道:“如今看来,倒是不曾选错,以我这身条件,定是一辈子都成不了角儿的。”
“倒是苏公公你,瞧着身段不比这潘郎君差,嗓音也好看,相貌更是比他好上不少,若当初是你入了梨园,恐怕就没这位潘郎君什么事了。”
江川说罢,略略觉出些不妥,话锋一转,又连忙找补道:“我没有将你比作下九流的意思,你莫生气,苏公公?……苏公公?”
苏岐未语,亦不曾听清江川方才所言,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几人身上,黑眸微沉,定定看着。
他瞳孔微缩,里头映照出姜思菀柔和的面容,她正专注看着身前的伶人,柔和地朝他微笑。
他的嘴角不自觉垂落下来,袖下的手掌渐渐紧握。
定是午膳时吃下的梅子太苦了。他想。
竟让他到了如今,还能品出浓浓涩口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