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已过,天气回暖,连宫中都染上几分韶光淑气。
锦奕一早便上了朝,如今到了已时依旧迟迟未归,大抵是有事耽搁。
姜思菀闲来无事,便搬了张贵妃榻放在院中,边躺着边晒太阳。
这场雨下得太久,她觉得自己都要发霉了。
她以团扇遮面,扇面稍稍倾斜,余光扫向一旁站着的男人。
不光是下雨,自杨仪头七那日,苏岐从宫外回来,面上虽依旧恭敬,态度却疏离不少。
她原以为,自己同他至少已经算是朋友了,如今却有种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姜思菀有点难受。
但看苏岐对于杨仪在意的样子,两人先前必然认识,不仅认识,或许还较为亲密。旧人新丧,情绪难免低落,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转回视线,悄悄叹了口气。
原正想着说些什么打破沉静,却在这时,一抹青绿色身影自慈宁宫外匆匆而来,还未进殿门,便匆忙喊道:“莞儿!”
姜思菀被她突然这么一喊,险些吓得团扇都丢了,抬头便见赵眠酌带着江川急急奔来,因走得太快,她头顶插着的步摇左右摇动,几缕珠翠缠在一起,有些狼狈。
姜思菀连忙起身,迎上去问:“怎么了?”
赵眠酌应当是一路奔来,连撵都未做,鼻尖冒出些细汗,抓住姜思菀的手便道:“开封连日大雨,生了水患,太守失责,如今已有上万灾民了!”
“什么?!”
赵眠酌点头,“赵家刚传来的消息,我来时见锦奕还没下朝,怕是也在商议此事。”
相比起她的急迫,姜思菀显然镇定得多,她警惕地往宫外瞧了瞧,这才压低声音道:“进去说话。”
说罢,便朝苏岐递去一个眼神。
苏岐心领神会,下巴微点,悄悄退出慈宁宫。
正殿中撤了炉火,如今的温度要比殿外凉爽一些,姜思菀泡了壶热茶,见赵眠酌在她面前来回踱步,忍不住道:“你先坐下。”
“我怎么坐得下!”赵眠酌满脸焦急,“这场水患实在不小,多拖一日,便是数万人的性命。”
“如今急也无用。”姜思菀肃着脸,指了指乾坤宫的方向,“具体如何应对,还得等锦奕下朝之后再做决断。”
“我担忧的便是这个。”赵眠酌自姜思菀身旁重重坐下,指尖敲在木案之上,砰砰作响,“自古治灾之事便是肥差,李湛定然不会放过此等油水,若让他的人去,怕是要将百姓吃的渣都不剩。”
姜思菀沉默下来。
赵眠酌说的这些,她怎会不懂。只是懂是一回事,如何做又是另一回事,她们如今势孤力薄,李湛又是只手遮天,若想同他虎口夺食,怕是难如登天。
脑中正想着对策,殿门便被敲响。
“娘娘。”是苏岐去而复返。
“进来。”姜思菀道。
苏岐推门而入,声音沉沉:“陛下同襄王在赈灾人选上起了冲突,如今正僵持不下。”——
作者有话说:最近工作连轴转,实在没时间码字,大概下个月会好,这个月暂时周更~[抱抱]
第43章
姜思菀闻言,下意识便站了起来。
赈灾一事,原归户部管辖,如无大事,便由朝廷拨款,至如今的户部尚书习和风手中,再派人处理。
前阵子春闱,中了二甲的谢如棠,便在姜思菀和赵家的运作下,在户部侍郎门下做提举。
这官职虽不算大,却是京中职位,前路坦荡,若是能力出众,不出几年,便能在户部挣得一席之地。
却不曾想,这水患来的这般猝不及防。
“果然!”赵眠酌满脸恼怒,一掌拍在桌上,身前茶杯因而震倒,金黄的茶水倾泻出少许,在案上晕开浅痕。
姜思菀深呼一口气,沉下脸来,低声吩咐:“摆驾乾坤宫!”
说罢,她转头,对赵眠酌道:“此事牵扯朝政,你且先回忆华宫,等此番事毕,我第一时间便派人通知你。”
赵眠酌面上怒气未消,又添了浓浓忧色:“你可想好法子了?”
“时间紧迫,边走边想。”姜思菀自她身旁大步掠过,带起一阵冷风。
赵眠酌一怔,偏头去看,只瞧见阳光斜下,她的发丝随风舞动,背影坚毅又决绝。
慈宁宫离乾坤宫并不算近,一路上,苏岐已将今日早朝之事大致禀明。
今晨甫一上朝,户部尚书习和风便将水患之事上奏,锦奕亲批赈灾款,由习和风主理,开封府尹协助,赈济灾情。
此事还未定下,便被李湛阻挠——襄王以磨砺为由,推举郑通为安抚司使,全权负责此次赈灾。
郑通,便是前不久春闱之后,那位探花郎。
这位探花郎凭着自己嫁到襄王府和兵部侍郎的两位姐姐,在朝中可谓春风得意,刚一任职,便已是正六品,兵部员外郎。
如今更是作为李湛心腹,要插手赈灾之事。
锦奕虽年幼,却也听姜思菀提点过郑通此人,更是知晓赈灾之事关乎黎民百姓,绝非儿戏,故而不愿让步。
此事,便这样僵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