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的一颗心猛地下落,如同跌入深渊。
“你不想杀我。”姜思菀稍稍起身,黑发披散下来,几缕被汗水浸透的发丝沾染在她的脖颈上,黑的更黑,白的更白。
她看向他,笃定道。
“你舍不得,是不是?”
她的嗓音是沙哑的,听在苏岐耳中,却如蛊惑人心的妖精,让他忍不住发起抖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回想起那场叫他恐惧的梦。
她站
在花海之中,问他……
耳侧的声音复又响起,是姜思菀在问:“为何?是因为你……”
“够了!”苏岐猛地出声打断。
他只能打断,他无法不打断。
他闭上眼,狠狠呼吸几下,双拳紧了又松,终是泄气一般道:“娘娘,你糊涂了。”
“这是一场梦,这里,我从未来过。”他转过身,猛地推开门。
凝青正端着一盆冷水往寝殿走,将将走至门口,便见一个黑影自门内闪出。
她两手一抖,险些扔了手中的铜盆。
等看清那人的脸,她才稍稍松一口气,迟疑道:“……苏公公?”
苏岐抬起脸,看她一眼。
他面色苍白,双眸却有些红,指尖似乎还在轻颤。
她不知娘娘和苏岐之间出了什么事,只知晓苏岐休沐过后,便被贬去了掖庭,慈宁宫也就没了大太监。
为此她还惴惴不安,连平日的休沐都少了许多。
如今看苏公公的模样,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公公怎会来娘娘的寝殿?”她看看已经关上的木门,又问。
苏岐未语,只摇摇头。
他越过凝青,前行几步,又忽而开口:“还请姑姑莫要告诉娘娘,奴才方才来过。”
凝青不解,“为何?”
苏岐道:“娘娘生了急病,本就身子不好,姑姑若提起奴才,怕是要给娘娘添堵。”
凝青一怔,却是不太赞同,“公公走后,慈宁宫内一直未再提拔新的大太监,想来娘娘还是念着你的。”
她劝道:“咱们娘娘脾性好,公公若做错了事,只需诚心诚意地道个歉,想来娘娘也不会怪你,你又何必去那掖庭受苦。”
苏岐沉默听着,却依旧只是摇摇头。
他稍稍抬头,望向朝阳遍布的天空,露出一个苦笑。
“……我与这慈宁宫,本就是不相配的。”他轻声道,声音低微,如人耳语。
“什么?”凝青没听清。
“无事。”苏岐收回视线,只道:“有劳姑姑。”
说罢,他重新抬步,走出大门。
凝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颇有些可惜。
说句实在话,她还是很想要苏岐回来的。有苏岐在,慈宁宫诸事他会处理,如今没了他,那些事就全数落在了她自个儿身上,简直分身乏术。
虽这样想着,她还是端好铜盆,推门进殿。
一进殿门,她便瞧见姜思菀已经披衣坐起,安静地靠在床沿,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连忙上前,道:“娘娘醒了?”
姜思菀转头看她一眼,朝她露出一个笑,“辛苦你了。”
“奴婢不辛苦。”凝青找出一方靠垫,为姜思菀放至背后,这才犹豫着说:“方才……奴婢看到苏岐来过。”
姜思菀只轻轻“嗯”了一声,“我知晓。”
她沉默片刻,才问:“季夏……怎么样了?”
凝青叹一口气,“赵将军请了郎中看过,还是没能救下。她生前毕竟伺候过娘娘,依娘娘所见,她的身后事,要如何安排?”
姜思菀抿抿唇,道:“好生安葬了吧。”
“是。”
“她的具体身份,可查清了?”
凝青点头,“奴婢来此,便是要说这事。她先前所说的父母宗亲俱是假的,原本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很小便被李永买下,当作细作培养几年,便入了宫。”
姜思菀还有些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