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掩下自己眼中透出的不适应感,尝试着对姜思菀露出一个淡笑。
姜思菀捂了捂心口。
苏岐一慌,连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姜思菀说:“就是觉得你实在好看。”
姜思菀总算明白,被美貌击中的感觉是什么感受了。
她对着苏岐左看右看,上前几步,直接将他头顶的乌帽摘了下来。
她拉着苏岐走进寝殿,将他按在梳妆镜前,又翻找出一根和自己头顶玉簪形状差不多的流云碧玉簪,问他:“用这个束发怎么样?”
苏岐有点僵硬地点点头。
“奴才自己来便好。”他想站起来。
姜思菀按在他肩头,不让他动,“我来。”
她想起刚穿越时,她对古代繁复的发型毫无头绪,季夏出宫以后,都是苏岐帮她绾发。
后来苏岐也离开,她便学会了自己挽髻。
姜思菀解下他头顶的发冠,一头青丝如瀑般落下。
他的发质很好,浓郁的黑色中透着些柔和的光亮,手指触上去,像是在搅动一片微凉的湖水。
姜思菀略有些走神地想,怪不得古代许多文人雅士喜欢给自己妻子梳头画眉,看到美人由自己手中露出更美的一面,实在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乐事。
苏岐透过铜镜,看见姜思菀捻起他的一缕发,以木梳轻轻梳动。
他耳侧传来发丝流过木梳的沙沙声,让他心下略略发痒,手掌不自觉蜷了蜷。
恍然之间,他似是做了一场酣甜的美梦。梦中的他不曾残缺,他在他最好的年华遇见如今的姜思菀。
他想,若是那样,他会早一点爱上她。
他会配得上她,光明正大地迎娶她。而后,他们会像这世间寻常的夫妻一样,在每一个日出之时,为对方挽发。
他这样想着,不自觉露出一抹笑。
姜思菀看到他笑,也跟着笑起来。
她重新给他梳了一个半披发,将玉簪插进他的发间,问他:“好看吗?”
苏岐说:“好看。”
出宫的车驾在慈宁宫外候着,姜思菀此行只带了苏岐和一个车夫,是以马车不大,规格也普通些,走在热闹的街头上,并不怎么引人注意。
如今还是新年,京城庙会众多,其中最为盛大的是位处东郊的广灵庙会,也是姜思菀二人此行的目的地。
两人到时,庙会已是熙来攘往,人头攒动。
这里的庙会要比姜思菀先前见过的所有集会都要盛大,远远望去,街头之人形形色色,有人说书,有人卖酒,有人表演杂耍,有人贩卖香膏……种类之多,数不胜数。
姜思菀吩咐车夫等在外头,随后兴致勃勃地往入口走。
前行几步,她察觉不对,回头看时,发觉苏岐还停在原地。
“怎么了?”她问。
苏岐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周遭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这里是繁华的世间,十载岁月,恍如隔世。
在地狱里待了十年的阴鬼,重新暴露在日光之下。
苏岐突然害怕起来。
他忍不住去想:会不会有人在看他?会不会……有人看穿了他?
他们会不会透过他整齐的衣冠,瞧见他早已不堪入目的躯体?
若他走在姜思菀身侧,会不会连带上她,也一同遭人蔑视?
可姜思菀还在等他。
苏岐想抬步,却发觉双腿重如千斤,几乎把他钉在原地。
他深呼一口气,垂首对抗着身体的轻颤,却在这时,身侧的手背却传来一阵暖意。
姜思菀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拉住他的手。
她说:“别怕。”
别怕。
苏岐抬起头,怔怔望着她,漆黑的瞳孔紧缩又张合。
那只手温柔而坚定,似是地狱之中透出的光,他渐渐安定下来,身体上的轻颤也消退殆尽。
他点点头,被她拉着,一寸寸自黑暗中走出,踏入眼前的繁华盛世。
姜思菀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她牵着苏岐,在每一个摊位前都停上一停。
“夫人可是想买些糖水?”一位卖糖水的大叔看着二人,呵呵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