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姜思菀知道,著名的西厢记便是由这本书改编而成的。讲述书生张生和没落才女崔莺莺的爱情故事。
她笑道:“没想到你还会看这种书。”
苏岐环抱住她,“有时四书五经读得累了,便会寻一些杂书看看。”
“读到哪里了?”姜思菀问。
苏岐指尖落在书页上,指给她瞧。
上面写着:数夕,张生临轩独寝,忽有人觉之。惊骇而起,则红娘敛衾携枕而至……
页上蝇头小字排列得很密,姜思菀看过几眼,有些不太适应。她贴着苏岐肩膀,朝他撒娇:“你念给我听。”
苏岐便端起书册,一字一句地念。
他道:“张生拭目危坐久之,犹疑梦寐。然而修谨以俟。俄而红娘捧崔氏而至。至,则娇羞融冶,力不能运支体,曩时端庄,不复同矣。”
苏岐如今的语调比教授锦奕时还要更轻柔些,含着独属于他的平仄韵律,流转在姜思菀耳侧,像是夏日里剔透的气泡水,滚进她心里,带起一阵沁人心脾的泡沫。
姜思菀咯咯笑着,“这段倒是应景。”
苏岐唇角也含着笑,只接着读:“是夕,旬有八日也。斜月晶莹,幽辉半床。张生飘飘然,且疑神仙
之徒,不谓从人间至矣……”
姜思菀笑得花枝乱颤,苏岐握住她的腰,免得她笑得太过,跌下身去。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姜思菀摇头,“就是觉得……还是老祖宗会玩。”
这段说的是张生托人给崔莺莺递情诗,约她半夜房中相会。张生睡至夜半,被人推醒,这才发现崔莺莺竟真的来赴了约。
这两个人,一个敢约,一个敢去,也是一对妙人。
等笑得够了,姜思菀这才意识到苏岐没有再往下读。她转过头,望进他黑沉的眸子里。
他眼中满是恋慕,一个人在爱另一个人时,最藏不住的总是双眼。
周遭气氛渐渐变了味道,姜思菀缓缓收了笑,胸中心跳震颤,几乎融化在他双眸中的春水里。
她凑近他,鼻尖同他高挺的鼻尖相贴。
“不看了,好不好?”她轻声问。
“好。”苏岐温热的气息喷洒而来。
姜思菀手臂勾住苏岐的脖颈,感觉着他捞起自己,缓缓起身,穿过摇动的烛火,漆黑的院落,踢开寝殿的门。
姜思菀被他轻轻放在梳妆台前。
她头上还戴着珠钗,苏岐立在她身后,一支支卸着笔直的金簪。
墨色长发披散下来,苏岐拢住她散开的发,缓缓撩拨着。
铜镜中折射出溶溶月色,和烛光下他恬静的一张脸。
姜思菀站起身,抬手也去松他的头冠,直至窗前那高瘦人影同她一般青丝垂下,才落下踮起的双脚。
苏岐握住她将要抽回的手,吻上她的指尖。
他的掌心微微颤着,双眸折射出点点朦胧的水光。
“……我会很丑。”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献祭一般,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丑。”姜思菀说,“只要是你,都不丑。”
苏岐摇摇头,他眼中有惊惶和渴望,这些情绪尽数被他的长睫掩下,变成温热的眼泪滴落在姜思菀的手背。
“你若还没准备好,今日便算了。我们只抱着睡觉,怎么样?”姜思菀柔声安抚着他。
苏岐却依旧摇头。
他弓下腰背,一点点吻过姜思菀的发丝,眉眼,脖颈。
姜思菀呼吸急促,仰头喘|息着,好似浑身都失了力气,自内到外,浑身上下都迷失在颈间细密的吻里。
烛火乍灭。
姜思菀伸出绵软的手,想去解他腰间的系带。
他颤得越发厉害,掌心渗出细汗,抓住她的手。
“没事的。”姜思菀滚烫的呼吸凑近苏岐耳侧,“没事的,灵岳。”
“娘娘……娘娘。”他一遍遍唤着她,声音哽咽,“不要厌我。”
“不会的。”姜思菀吻去他眼角的泪,“我爱你,我会一直爱你。”
衣衫散落在铺了满地的织金丝毯上,靛青混着淡黄。窗外树影飘摇,月光自窗缝之中垂落进来。
两道人影倾倒下去,姜思菀双目朦胧,泪花从苏岐眼中转到了她眼里,有温热的唇舌触上她的一切,叫她化成一滩柔软的泉。
“娘娘。”
“娘娘。”
姜思菀迷迷糊糊地回应着,分不清身在何处。她的指尖插进他的发里,想要抓住些什么,可那微凉的发尾却在她指缝中滑下去,带着细细麻麻的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