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菀没有回应他。
锦奕手掌紧攥,哑声喊了句:“来人。”
姜思菀最终被锦奕叫进门的宫人打晕了。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慈宁宫内寝殿的床榻上,只问了一句:“苏岐呢?”
锦奕坐在她身侧,抿抿唇道:“他死了。”
“尸体呢?”
“烧了。”
姜思菀不再说话。
太医们自慈宁宫内进进出出,一碗碗汤药端至姜思菀身侧,由温热再到凉透。
姜思菀不吃任何东西,就只是麻木地躺着。
第一日,锦奕气她冥顽不灵,姜思菀不理他,他也不理姜思菀。
第二日,锦奕握住她冰凉的掌心,恳求她不要折磨自己,他实在心疼。
第三日,锦奕停在慈宁宫外,望着满院的花灯,怔怔发呆。
自从母后住在这里,这方庭院已经许久不曾这般冷清了。
他双目望向紧锁的小厨房,似乎透过那里,看到了先前她们三个人坐在里头,快乐地做着吃食。
他的目光又缓缓流转,望向正殿。
不久之前,每至夜半,苏岐就会来到那里,给他细致地讲课。
苏岐无疑是一个好老师,教授他时从不藏私,他曾轻轻地念:“何尝见明镜疲于屡照,清流惮于惠风。”
他想起第一次听说要被一个阉人授课时,他是觉得耻辱的。可苏岐拉住他的衣角,问他有没有见过饥荒之年饿死的百姓。
苏岐说:百姓易子而食,刮人肉者如屠猪狗。
苏岐说:大愚误国,当为之羞耻。
他又想起襄王宫变,苏岐举弓相护的背影。
是他错了吗?
可他是天子,他怎么会错?
父皇也是天子。
就算他年幼,可他也能感受到,父皇是不爱他和母后的。
母后被废去冷宫之时,他也被囚在东宫,他害怕地想要求见父皇,可父皇一次都没有答应。
父皇爱的是那位贤妃,他一直盼着贤妃能够生下孩子,到时,便可以理所应当的废黜他。
锦奕知道,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他不愿意相信,父皇是不爱他的。
父皇错了吗?他想,是错的。
锦奕收回目光,推开寝殿的门。
他的眼泪落在姜思菀手上,他咬着牙,终于向姜思菀妥协。
他嘶声道:“……他没有死。”
床榻上那个如同木偶一般的人长睫颤了颤,总算有所反应,转头看向他。
锦奕闭上眼,叹息一声,“那不是鹤顶红。他也是朕的夫子……朕又怎么忍心。”
一年多朝夕相对,他如今的知识和思想,大多都源于苏岐的教导。
那个阉人,不止对于母后是特殊的,对于他来说,也终是和旁人不同。
他不愿母后被他玷污,也不想真的让他死。他给苏岐的两条路,其实都是让他走罢了。
那是形似鹤顶红的假死药,他原本只是想将苏岐吓退而已。
他也没有想到,苏岐竟会那样决绝。
他终究是心疼姜思菀的,那是他的母亲,他这辈子至亲至爱的母亲。姜思菀若真的想要,他也只能妥协。
锦奕这一口气叹得极长,他似在一瞬之间长大了,长成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人。
“朕将他安置在东郊的一处小院里。今后,朕会给他一个新的出身,让他能入朝为官。母后爱慕之人,总要有个好些的身份。”
“吃些东西吧。”他说,“等吃完,朕差人带你去找他。”
姜思菀鼻头一酸,终于痛痛快快地哭出声来。
姜思菀沐过浴后,锦奕陪在她身侧,陪她吃这三日之中的第一顿饭。
“慢点吃。”锦奕的声音还是粗哑的,以往都是姜思菀叮嘱他,如今锦奕反过来叮嘱姜思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