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菩提净土,孙悟空心潮起伏,准提佛母关于本心的教诲如同清泉,涤荡着他连日来的愤懑与桀骜。
他循着与玄奘之间那份独特的因果联系,西行之约、以及一路生死与共的羁绊,筋斗云催到极致,不多时便回到了当初分别的那片荒僻山岭附近。
他以神识探查,很快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外,现了猪八戒布下的简单禁制,以及洞内玄奘那熟悉却带着几分忧虑的气息。
孙悟空按下云头,落在洞前。
洞内,玄奘正盘坐默诵《心经》,试图平复心绪,但眉宇间的郁结与担忧显而易见。
猪八戒在一旁打盹,耳朵却竖着,警惕着外界动静。
忽闻洞外响动,猪八戒猛地跳起,抓起钉耙,待看清是孙悟空,又惊又喜,但随即又警惕地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你……你是真的猴哥,还是假的?”
玄奘也骤然睁眼,看向洞口那熟悉的身影,眼神复杂,有期盼,有担忧,更有深深的审视。
孙悟空看着二人反应,心中愧疚更甚。
他上前几步,在洞口停下,并未贸然闯入,而是对着玄奘,缓缓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这动作,让玄奘和猪八戒都愣住了。
孙悟空何曾如此郑重行礼?
“和尚,八戒,老沙,是俺,孙悟空。”孙悟空直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那假冒俺的妖孽,乃是混世四猴中的六耳猕猴,善聆音变化,模仿入微。
如今已被准提佛母识破,禁锢于菩提树下,静思己过。俺的冤屈,已然洗刷。”
猪八戒闻言,松了口气,拍着胸脯:“真是猴哥!可吓死老猪了!那妖孽也太像了!”
玄奘却未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孙悟空,似乎在判断,在等待。
孙悟空迎着玄奘的目光,继续道:“和尚,前番诛杀强盗,是俺行事急躁,戾气未消。
你说得对,纵是十恶不赦,取其性命,终是杀孽,有违慈悲。
俺当时心中不服,只道除恶务尽,却未顾及你的感受与佛门戒律。
后来真假之争,你让俺二人自行分辨,虽是公允,却也显露出你对俺……已生疑虑,信任不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这一路行来,俺保你西行,一是承诺,二是缘法,三来……也是俺自己选的路。俺性子急,手段硬,看不惯那些弯弯绕绕、阴谋算计,遇事喜以力破之。这与你的慈悲为怀、度化众生,确有不同。
但俺可以指天誓,从未有过害你之心,更不曾有半分懈怠取经之志!
那六耳猕猴正是窥见你我理念龃龉,信任动摇,方才趁机难,欲行那李代桃僵之事!”
“准提佛母教诲,让俺明白,真伪之辨,不在神通形貌,而在本心因果,在彼此信任。西行之路,道阻且长,若师徒离心,彼此猜忌,如何能到灵山?如何取得真经?”孙悟空再次躬身,
“和尚,往日是俺鲁莽,让你忧心。今日俺归来,只问你一句:可能信俺?可能让俺继续保你西行?若不能,俺……俺自行离去,绝不纠缠。
若能,从今往后,遇事俺多思量,多与你商量,纵有分歧,亦以你为尊,绝不再擅自妄为,更不生二心!”
这一番话,自肺腑,坦诚直率,既承认了自身过错,也表达了继续护持的决心与改变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