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星际港,凌晨四点。
这个时间点本该是整座城市最寂静的时刻,但今天的星际港却灯火通明。从三小时前开始,通往射平台的道路就陆续被车辆占满。不仅仅是官方车辆,还有大量自前来的民众,他们没能获得进入核心区域的许可,就站在外围的观礼台上,远远地望着那艘即将启航的飞船。
射平台周围,核心区域站满了人。
除了远征队七十三名成员的家属,还有来自全球一百二十七个国家的代表、联盟最高议会的全体观察员、以及三百多家媒体的记者。探照灯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数十面旗帜,联合地球旗帜、联盟旗帜、以及各国国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摄影师们架起长枪短炮,试图捕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记者们对着镜头压低声音解说,生怕惊扰了这庄严的时刻。
探索者一号完成了最后一次燃料加注。
十七根巨大的燃料管线从加注塔连接到飞船腹部,液氢和液氧在低温状态下被泵入储罐。加注过程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期间整个星际港都进入了最高级别的禁火状态。此刻,管线已经脱离,加注塔缓缓移开,露出飞船完整的轮廓。
空间屏障原型机在飞船腹部闪烁着微弱的蓝光。那是一台体积不大但结构极其复杂的设备,由戴维博士团队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做最后调试的结果。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中有十二个人已经过两天没合眼。此刻,戴维博士本人就站在飞船下方,仰头望着那台设备,眼神里既有骄傲也有担忧,那里面凝聚了他二十年的心血,也将承载着整个舰队面对未知威胁时的希望。
“所有系统正常。”王海的声音从飞船敞开的舱门处传来。他正在进行射前的最后一次巡检,手中的数据板显示着数千个绿色指标。
“乘员全部就位。”韩博站在舷梯旁,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每有一名队员登船,他就在名字后面打一个勾。七十三个人,七十二个已经登船。只剩下一个。
“通讯测试完成。”通讯官在飞船内部汇报,“与地面控制中心、联盟护航舰队、以及深空监测网络全部建立冗余链路。”
林凡站在登机梯前,身边是周振国。
老人今天穿着正式军装,笔挺的深绿色制服上,胸前挂满了勋章。从三十年前的第一次星际探索,到后来的历次重大行动,每一枚勋章都是一段记忆。但此刻,他只是一个送别晚辈的长辈,脸上的威严早已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还有什么要说的?”周振国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凡听得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报告写好了,在我办公室第三个抽屉里。”林凡说,“如果我没回来,交给继任者。钥匙在我书桌左边第二个格子,密码是我生日。”
周振国皱起眉头:“什么内容?”
“深空探测的经验教训,技术要点,还有对归一者的分析。”林凡的语气平淡,就像在汇报日常工作,“另外附了一份这次任务的风险评估,以及应对不同情况的预案。够他们少走几年弯路。如果我能回来,就当是存档备份;如果回不来,至少不用从头再来。”
周振国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后辈,看着他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表情。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面对生死时的样子,有恐惧的,有悲壮的,有强作镇定的。但林凡这种,真的很少见。
“你还真是……”他摇头,声音里带上一丝苦涩,“连遗嘱都写成工作报告。”
“习惯了。”林凡说。这确实是他最习惯的表达方式,用数据和事实来应对一切,包括告别。
周振国伸出手。
林凡握住。
老人的手依然有力,但林凡能感觉到那微微的颤抖。这只手曾经签署过无数重要命令,曾经在危机时刻稳住过整个舰队,曾经在废墟中救出过幸存者。此刻,它正握着他的手,完成一次可能永别的告别。
“活着回来。”周振国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别让我这把老骨头给你写悼词。我写过太多次了,不想再写最后一次。”
“我尽量。”林凡说。他没有用“一定”,因为他知道深空的危险。承诺“一定”是轻率的,承诺“尽量”才是真实的。
林凡松开手,转身走向登机梯。
身后,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凡!”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林凡停住脚步,转身。
人群分开一条路。
宋奶奶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宋卫国在旁边扶着,脸上的表情复杂:有担心,有无奈,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感伤。
周围的记者们瞬间兴奋起来,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他们认出了这位老人,她是林凡的养母,也是那场灾难中失去所有亲人的幸存者,更是无数人心中“坚强”的代名词。
林凡快步迎上去。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被隔离开,他的眼里只有这个瘦小的身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奶奶,您怎么来了?”他扶住老人的胳膊,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坚硬的骨骼。老人比他记忆中又瘦了些,但眼神依然明亮。
“送送你。”老太太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次你走,我没送成。那时候我还在医院里躺着,等我醒了,你已经走了。这次不能再缺席了。”
她抬头看着探索者一号,眯起眼睛。巨大的飞船在探照灯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半个射平台。
“这船比上次那个大。”老太太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
“嗯,改进了很多。续航能力更强,防护系统也更完善。”林凡下意识地开始解释,就像小时候向奶奶汇报考试成绩。
“能装多少人?”
“七十三个。”
老太太点点头,认真地数了数:“够坐。不会太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