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奥林匹克预选赛的考场设在师范大学的阶梯教室里。
周雨走进门时,早到的考生已经坐了大半。
空气里有种特殊的静——不是图书馆那种翻书页的沙沙声,而是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思维在空气中无声碰撞的静。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号,第三排靠窗。刚放下笔袋,就听见有人轻声叫她的名字。
“周雨?”
她转头,看见陈浩然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透明的文件袋和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脸庞清俊,整个人显得干净又利落。
“好巧,你也是这个考场。”陈浩然在她斜后方的座位坐下,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嗯。”周雨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笔袋的拉链头。她没想到会和陈浩然分到同一个考场。
哥哥送她到考点门口时还叮嘱别紧张,考什么样都没关系。
可她分明看见他眼睛里的期待——那种被他小心藏起来、生怕给她压力的期待。
“你哥送你来的?”陈浩然问。
“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门口看见他了。”陈浩然笑了笑,“他很好认。”
周雨感觉脸颊微微烫。不是因为陈浩然注意到哥哥,而是因为他话语里那种不经意的“很好认”——像她哥哥在任何家长中都显眼一样。
“你爸妈呢?”她问。
“他们今天有事,我自己来的。”陈浩然把矿泉水放在桌上,拧开瓶盖又盖上。
他继续说,“其实这样更自在。他们要是来了,肯定要在外面等到考试结束,然后第一时间问我考得怎么样。”
周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有家长在外面等待,考完出来第一眼就能看见。她也想一出考场就看到哥哥。
广播响起,宣布考试纪律。监考老师开始分试卷。
周雨深吸一口气,把哥哥的脸从脑海中暂时推开。
试卷到手,她快浏览了一遍题目。
八道大题,三个小时。
第一道是组合数学,第二道数论,第三道几何…她的心跳逐渐平稳,思维开始进入熟悉的状态。
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第一个辅助线时,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题目和她自己。
时间过去一半,她卡在了第五题——一道复杂的函数方程题。
试了几种方法都不对,草稿纸已经用掉了两页。她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
余光瞥见斜后方的陈浩然。他坐得很直,正在试卷上写着什么,度不慢。他的侧脸专注,眉头微微蹙起,额前有一缕头垂下来。
周雨收回视线,重新看题。不能分心。
她咬住下唇,换了一种思路,从函数的奇偶性入手。笔尖在纸上划出新的轨迹,突然,她捕捉到了那个关键的条件限制——
有了。
接下来的推导如行云流水。当她写完最后一行证明时,手心微微出汗,但心里是明亮的满足感。还有三道题,时间来得及。
交卷前十分钟,她检查完最后一题的解答,轻轻舒了口气。
抬头时,现陈浩然已经停笔了,正看着窗外。他的试卷整齐地放在桌角,答题区域写得满满当当。
铃声响起,考试结束。考生们如释重负地起身,教室里响起收拾文具的声响和低低的交谈声。
“怎么样?”陈浩然走过来,自然地和她并肩走出教室。
“第五题有点难。”周雨说,“你呢?”
“我也卡在那一题了,最后十五分钟才想出来。”陈浩然挠挠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笨拙,“你用的什么方法?”
两人一边下楼一边讨论起那道题。陈浩然说了他的思路,周雨眼睛一亮“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在证明充分性的时候用了反证法…”
他们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站定,继续说着解题细节。
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已经有些凉意,但周雨不觉得冷。
她喜欢这样的对话——纯粹关于数学,关于思维,关于两个人在同一个迷宫里找到不同的路径却到达相同的终点。
“对了,”陈浩然忽然想起什么,“你饿吗?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店,考完了放松一下?”
周雨怔了怔。师范大学附近的餐厅,她知道价格。
“我…”她顿了顿,“我哥说要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