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跌落在地,咳得撕心裂肺。护盾光芒明灭不定,表面流转着伏凰芩特有的青金色灵力纹路。
“一百、九十九、九十八……”伏玉琼好整以暇地掸去衣襟上的木屑,倚着断树开始倒数,声音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愉悦,“十、九、八……三、二……”
护盾随着她的计数迅黯淡、稀薄,最后“啵”一声轻响,碎成漫天光点。
“等不到城里援兵了。”她自腰间抽出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映着林间漏下的日光,泛着幽蓝的淬毒色泽,“这禁制最多撑百息,而我挑的这地方,离城一百二十里。”
她执剑走近,剑尖拖过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剑锋将起时,她忽然侧身,软剑如毒蛇回绕,反手格挡——
“叮!”
金铁交鸣声尖锐刺耳。
柳若葵执剑而立,挡在我身前,青衫下摆被剑气割开一道裂口,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肉。她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疾驰赶回。
“哦?竟回来了。”伏玉琼挑眉,眼中掠过一丝意外,“我赠你的那支‘遁影钗’,用着可还顺手?”
“你要杀我夫君。”柳若葵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话音未落,剑招已如疾雨骤落,招招直取要害。
“我打听过,你不过是伏凰芩那贱人随手布下的棋子。”伏玉琼从容招架,软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幽蓝光幕,“何必这般拼命?枉我特意选了个能助你脱身的法宝相赠。”
“我不是棋子。”柳若葵攻势更疾,剑光织成密网,“我是他的妾。”
“哈哈!”伏玉琼大笑,笑声在林间回荡,“有夫之妇,却上赶着做人侍妾,当真寡廉鲜耻!和伏凰芩那个贱人一样不要脸,真亏你说的出口,你和丈夫婚契都没解除吧!”
“夫君待我以诚,叛夫又如何?”柳若葵咬牙,剑势陡然一变,竟是以伤换伤的搏命打法,“总比你这种只敢欺凌弱小的虫豸高贵!”
“夫君?哪个夫君?”伏玉琼笑容转冷,软剑上幽蓝光芒暴涨,“贱人!几十年夫妻情分,竟比不过几个月的新欢!你的丈夫知道你这般模样,怕是要气得道心崩碎!”
她金丹虽碎,毕竟曾是金丹中期修士,斗法经验、灵力储备远非筑基期的柳若葵可比。
幽蓝剑光如毒龙出洞,一剑震飞柳若葵手中长剑,余劲将她掀翻在地,滚了两圈才止住。
“总比你强。”我见柳若葵唇角溢血,强撑着想起身,扬声嘲讽,“打不过伏凰芩就来找我撒气的废物!当年当面挑衅被她三招震碎金丹,蠢得令人笑——你是脑子没长全,还是天生缺了根筋?”
“找死!”伏玉琼被我戳中最深的痛处,眼中血色翻涌,转身疾刺!
剑光如电。
“若葵快走!别管我!”我闭目待死。
“一个都别想逃。”飞剑穿透我左肩肩胛,带着我整个人向后飞去,将我牢牢钉在一棵古松树干上。
剧痛让我眼前黑,温热的血顺着树干蜿蜒流下。
伏玉琼不再看我,转身,剑锋直指挣扎着爬起的柳若葵。
柳若葵拄着捡回的剑摇摇晃晃站起,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她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鬓,看向我,轻声念道
“妾身如蒲柳,愿为君丝帛。”
——此界风俗,丝帛乃裹尸之布。
“倒是情深。”伏玉琼眼中血色几乎要溢出来,“我便让你死在他眼前,叫他记住你最后这副蠢样子!”
剑光斩落。
“不——!”我嘶声。
“噗!”
血花飞溅。
却不是柳若葵的血。
一道青金色的剑气自天外而来,后先至,精准地撞偏了伏玉琼的剑锋,余势未消,在她左肩削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半幅衣袖。
“谁给你的胆子——”冰冷的女声裹挟着滔天怒意,自半空压下,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动我夫君?!”
伏玉琼踉跄后退,捂住肩膀,脸上血色褪尽。
“伏凰芩!!!”她嘶声尖叫,声音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扭曲。
我艰难抬头望去。
素衣女子凌空而立,墨在灵力激荡下飞扬如旗。
她眉眼依旧是我熟悉的清冷模样,可此刻那清冷里淬进了刀锋般的杀意,周身灵压如无形的海啸,将整片山林笼罩。
林间鸟兽早已噤声,连风都静止了。
她垂眸瞥了眼瘫坐在地、怔怔望天的柳若葵,淡淡评价“还算不错。”
而后落在我身前,衣袂拂过沾血的草叶。
“夫君。”她蹲下身,指尖轻触我肩头伤口边缘,动作小心得像在碰易碎的瓷器。
一枚泛着清香的碧色丹药被喂入我口中,入口即化,清凉药力瞬间流向四肢百骸。
拔剑时,她一手扶住我后背,另一手握住剑柄,灵力包裹剑身,缓缓抽出。刺痛在灵力温养下迅消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度止血、结痂。
她将我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脸颊埋在我颈侧。我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还有颈间一点湿意。
“对不起……”她声音低哑颤,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我回来晚了……秘境出口的传送阵临时改了坐标,我一路追着禁制感应找过来……”
我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